松田阵平今天提前下了班。
他手里拎着排了四十分钟队才买到的限量草莓蛋糕,纸袋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手指也冻得发红僵硬,但他的心情很好。
莲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商业街那家和果子店新出了季节限定的草莓蛋糕广告,把那一页折了个角,随手放在茶几上。
松田什么都没说,但那页广告他看了好几遍,今天下班后绕了远路去排队,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长龙。
他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站在寒风中刷手机,想着莲吃到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大概会弯起眼睛,用那种理所当然的撒娇语气说“阵平你真好”,然后张开嘴等着他喂。
想到这里,他站在冬夜的寒风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推开公寓的门进去,换上拖鞋,连东西都没放下,直接往莲的房间走去。
莲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他听到衣料摩挲的簌簌声和某种旖旎而暧昧的水声。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萩原把莲按在床铺里,一只手正捧着那人的脸,另一只手插进那些黑色卷发中,低着头吻他。
莲仰躺在白色床单上,黑色卷发散开,那双如水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潋滟的水雾。
苍白的面孔上泛着艳丽的薄红,睫毛簌簌抖动,眼尾迷离得近乎妖异。
他的手臂无力地攀附着萩原的脖颈,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松田站在门外,手里的纸袋无声地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萩原猛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对上门外那双凫青色的眼睛,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耳尖还泛着薄红,但语气坦然而郑重:“阵平。”
“……什么时候的事。”松田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前天。”
前天。
松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出奇地平静。
他垂下眼睛,凫青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纸袋捡起来,放在门口的小矮柜上。
“记得吃。”
然后他转身,步伐平稳地穿过走廊,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房间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的暧昧。
萩原低头看着莲,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被薄汗打湿的碎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带着几分滞涩:“阵平他——”
莲漫不经心地伸出被吮红的舌尖舔了舔潮湿的唇,微微喘息,然后仰头看着萩原,弯起眼睛,“不继续吗?”
萩原愣住了。
他看着莲那双还覆着水光的眼眸,看着他眼角眉梢那层还没褪尽的薄红,看着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臂勾住自己的脖颈。
他无法拒绝这样的莲,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莲。
他俯下身重新吻上那片潮湿而柔软的嘴唇,在吻与吻的间隙里想——有些人是不能放弃和退缩的。
他爱莲,爱到明知自己卑劣也要把这个人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会放手,永远都不会。
*
松田阵平站在公寓楼下,冬夜的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平静的表情,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细雪落在他的卷毛上,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警校开学那天在樱花纷飞的树下,那混蛋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们,歪着头说自己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能从那双眼睛里逃出来。
想起莲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看着他,恶劣地笑着叫他“掉牙怪”,然后又理所当然地趴到他背上说“阵平,背我”。
想起那家伙每次被他背的时候都会晃着脚哼不成调的曲子,黑色卷发蹭过他的后颈,痒痒的。
想起他半夜去找莲打架,输了,被压在硬土地上,那个人俯在他耳边说“以后离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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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偏不。
每天凌晨起来陪莲晨跑,跑完背他去食堂,帮他拧瓶盖,被他气得跳脚却又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那混蛋那么懒,连鞋带都要别人系,连吃饭都要别人喂。
以后萩原有罪受了。
每天早上要帮莲系鞋带穿袜子,冬天出门前要帮他把围巾系得严严实实再打个松紧刚好的结。
以后萩原有罪受了。
那混蛋那么麻烦,走路走多了腿疼,被风吹久了头疼,半夜总是喊冷。
那混蛋那么娇气,那么爱撒娇,那么爱使唤人,那么爱撒谎,以后萩原大概会被骗得团团转。
那混蛋那么……
那么可爱,那么漂亮,那么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宠一辈子。
心仿佛落入冬天的池塘,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肺腑。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为什么要以为时间还很多呢?
他把真心裹在挑衅和恶言恶语里,裹在每一次别扭的转头和每一句口是心非的嘴硬里。
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以为可以慢慢攒够勇气。可有人比他更勇敢,比他更坦诚,比他更早迈出了那一步。
那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连恨都没办法恨。
现在那些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刚住一起的时候莲想要他陪睡觉,他拒绝了,于是萩原陪他睡觉的那次开始的吗?
还是莲醉酒的那晚?
是不是每一次他口是心非地推开莲的时候,都把莲往萩原那边推了一寸。
每一次他别扭地转过头,每一次他恶声恶气地嘴硬,每一次他在莲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都是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他。
松田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卷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双凫青色眼眸里所有的水光,迈开步子往空无一人的冬夜深处走去。
他为什么会以为时间还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