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十一月的寒冬，萩原沉醉在狂热的幸福中。
*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幸福到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怀里那颗黑色卷毛脑袋时，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今天也不例外。
他醒过来的时候，莲正蜷在他怀里，乌黑发丝安静地贴在脸颊上，一副全然信赖的姿态。
但幸福里裹着一层甜蜜的煎熬。
他毕竟是个身心健全的年轻男人，每天抱着心爱的人醒来，闻着那股让他神魂颠倒的香气，感受着怀里那具纤薄柔软的身体，身体自然会产生正常男人会有的反应。
尤其是看到莲那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上面残留着昨晚被吮吻过的浅淡红痕，红白交横，格外惊心动魄。
他屏住呼吸，不想让莲发现，不想让莲觉得他是那种随时发情的混蛋。
但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悠悠醒来，半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困倦几分玩味：“萩酱，你又这样了。”
萩原耳尖泛红，却没有松手，反而把莲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哑：“……别管它。”
莲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萩原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他在心里苦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甜蜜的折磨，但他甘之如饴。
今天是聚会日。
美代子和田中同学前几天就发来消息，说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无论如何都想和莲一起去试试。
莲坐在床边，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看着萩原帮他穿袜子。
萩原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托着莲的脚踝，另一只手把袜子慢慢套上去。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语气里带着三分真七分演的落寞。
“好不容易是周末，竟然不是二人世界。我本来想带莲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听说那部爱情片口碑很好。”
莲歪了歪头，看着那张写满失落的英俊面孔，犹豫了一下。
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像蝴蝶停驻又飞走，很轻很浅，却让萩原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心跳猛地加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乖。
真的好乖。
怎么会这么乖。
他从未如此餍足，也从未如此贪婪。
从地狱到天堂只需要莲的一句话，而从天堂到更幸福的地方，只需要莲的一个吻。
他只是随便装装可怜而已，莲就真的信了，还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怜爱，他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担忧。
莲怎么这么好骗？万一以后遇到更会装可怜的人怎么办？万一有人利用莲的心软做不好的事怎么办？
他必须要时时刻刻守在莲身边，把所有想靠近的人都挡在门外。
他握住莲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莲，以后如果别人在你面前装可怜，不要随便答应他们。”
“可是萩酱不是在装可怜呀，萩酱真的很难过。”莲弯起眼睛，理所当然地说。
萩原呼吸一窒，他一向自诩会打交道善于言辞，却总是败在莲轻飘飘的一言一语之中。
他拿起围巾绕过莲的脖颈，系好之后又轻轻拉了拉，让那个结正好贴在莲的下巴尖上。
“结束之后我来接你，不要自己走回来，太冷了。”
“萩酱要准时。”莲仰着脸理所当然地下达命令。
“好。”他握住莲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
甜品店里飘着奶油和草莓的甜香。
田中同学和美代子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
田中同学今天依然扎着双马尾，别着两个亮晶晶的蝴蝶结发卡；美代子坐在她旁边，黑长发垂在肩头。
多年过去，她们都褪去了少女时代的青涩，但坐在甜品店里等待莲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期待。
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那人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依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苍白的面孔，鸦羽般的睫毛，瑰丽似花的眉眼——明明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见到还是会被这种极具压迫感的美貌震撼。
店里的客人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飘，落在他身上就忘了移开。
莲拉开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托着腮勾唇，用理所当然的骄矜语气说：“你们的王来了！”
田中同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美代子也弯起眼睛，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王请点单。”
她们的王还是老样子。
从小学到大学，这个人用同一种语气说了十几年自己是国王，到现在还是这么理所当然。
而她们也觉得理所当然——莲就是她们的国王。
三个人各自点了蛋糕和饮品，边吃边聊。
莲依旧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称自己是火星人，而且这次还多了一个设定：“现在我有魔力了。可以看到人类的内心。”
田中和美代子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点头，一脸严肃。
田中甚至握紧了叉子，语气认真得像是要入党：“那莲一定能看到吧——我对莲的忠诚是百分之百的！不管以前还是以后，都是。”
美代子在旁边用力点头。
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是他最忠实的臣民，从小就是，永远都是。
三人又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田中同学现在在出版社做编辑，美代子在设计公司上班，两个人都过得还不错。
然后话题转到了莲身上——听说大河班长最近一直在莲的诊所帮忙，还有佐藤弘人现在接手了家业，三天两头往莲的诊所跑。
田中同学撑着下巴感叹道：“弘人那家伙，小时候明明是个刺头，谁的话都不听，只有莲能让他乖乖跑腿。”
“有机会一起玩吧，”美代子弯起眼睛，“好久没见那些老同学了。”
三人吃东西的时候，莲总是被年轻的漂亮小姐搭讪。
邻桌的女孩在朋友的怂恿下红着脸上前，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请问，能认识一下吗？”
莲放下叉子，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漂亮而礼貌的笑。“抱歉，我有恋人了。”
搭讪的人遗憾地离去，又觉得果然如此——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没有恋人。
田中同学咬着吸管：“莲每次都用这个借口，不过真的很好用诶。”
美代子也点头：“那些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是借口哦。”莲端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
田中同学和美代子同时愣住了。田中同学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你真的有恋人了？！”
“还在考察期。”莲弯起眼睛，“算是准王后吧。”
甜品店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田中同学猛地放下叉子，身体前倾，双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考察期？！男的女的？”
“男的。”
“是那位松田君？”松田阵平她们见过几次，每次都是那副恶声恶气但又被莲耍得团团转的样子。
莲歪头，像是不解为什么提到卷毛怪的名字，纠正道：“是萩酱。”
“萩原君？！”田中同学瞪大了眼睛，和美代子对视一眼。
她们对萩原的印象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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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高挑潇洒、紫眸含情的半长发青年，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随和。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更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花花公子类型，和她们国王这种又天真又单纯又可爱又心软又善良的性子放在一起，一点都不——
反正放不下心，感觉不太可靠。
田中同学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双马尾发尾：“莲，你要好好考察，起码要一两年。”
美代子也认真地点头附和：“对。考察期长一点比较好。千万不要心软。”
【监察者，她们说的很对。】002突然发声。
——闭嘴。
莲面上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心里却漫不经心地想：萩酱还活不了那么久呢。
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叉起最后一块草莓蛋糕放进嘴里。
*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萩原的车准时停在街角。
他靠在车门上，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高挑潇洒，半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看到莲从甜品店里走出来，他便站直了身体，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情真意切。
莲走到他面前，萩原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甜品袋，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和她们聊得开心吗？”
“开心。”莲靠进他怀里，仰起头，“萩酱等了多久？”
“刚到。”萩原弯起眼睛。
回到公寓，松田今天值班不在家。
萩原帮莲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半蹲下来帮他解鞋带。
莲乖乖地站着让他伺候，等鞋带解开之后便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要抱的姿势。
萩原轻轻笑了一声，弯下腰把莲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这是每晚的固定流程——帮莲洗澡。
这在莲眼中只是伺候他洗澡，可对萩原来说，这是一天中最幸福也最餍足的时刻。
浴室里水汽氤氲。
萩原半跪在浴缸外，把莲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俯下身吻他。
吻额头，吻眼角，吻鼻尖，吻那片潮湿而柔软的嘴唇。
莲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任由他做一切，偶尔在他吻到敏感处时轻轻颤一下，发出舒服的轻哼，手指松松地插进萩原湿透的深色长发里。
对萩原来说，这是独属于他的时刻。
能这样亲吻莲，能听到他因自己而乱了呼吸，能用唇舌丈量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轮廓。他抬起头看着莲被水汽蒸得泛红的面孔，又把莲按进怀里细细密密地吻了一遍。
当他的唇再度覆上来时，莲伸出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脖颈，把他往下拉了拉。这个动作让萩原的心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不放过每一寸皮肤，从肩膀到指尖，从腰际到腿侧。
莲的皮肤在热水中泛着桃花般的薄红，在他的亲吻下轻轻发颤，睫毛簌簌抖动，眼尾艳丽得近乎妖异。
萩原从未如此餍足，也从未如此煎熬。
*
洗完澡，他把莲裹进浴巾里抱回床上。莲躺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窗外冬夜凛冽，屋内两个人紧紧依偎，像是这世上最平凡也最幸福的一对恋人。
“萩酱，今天几号了？”莲突然问，声音带着困意。
“四号，怎么了？”
莲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没事，晚安。”
他把莲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莲。”
窗外风雪摇曳，他闭上眼睛，独自沉醉在狂热的幻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