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佐藤弘人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莲抱着爱丽丝从楼里走出来。那只昨天还恹恹的波斯猫此刻正尾巴高高翘起,看到佐藤弘人时还矜持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佐藤弘人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寸头显得利落而桀骜。

    看到莲的身影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去,爱丽丝从莲怀里探出头,那双漂亮的猫眼重新恢复了宝石般的光泽,完全不像昨天那只恹恹欲绝的小可怜。

    “爱丽丝!你好了!”佐藤弘人咧开嘴笑了,伸手想去摸爱丽丝的头。小猫却往莲怀里缩了缩,用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指,姿态矜持而可爱。

    他也不恼,只是笑着伸手拉开后座车门,自然地护着莲的头顶让他坐进后排。

    “莲你太厉害了!我父亲看到了一定很高兴。上车吧,外面冷。”

    莲轻轻点头。

    车子驶入佐藤宅邸。

    白天的宅院比昨晚更加气派,庭院里佣人们正为晚宴做最后的布置,到处张灯结彩,松树上挂满了金色的灯饰。

    佐藤弘人领着莲穿过长廊,在一间和室前停下,轻轻推开纸门。

    和室里坐着一位五十余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肃,嘴角微微下撇,不苟言笑。

    但当他看到佐藤弘人怀里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猫时,眉眼间的冷硬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爱丽丝。”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

    小猫从弘人怀里跳下来,优雅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佐藤家主伸出手轻轻抚过猫的脊背,然后抬起头看向莲。

    “雪下医生,请坐。爱丽丝之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请了多位兽医都查不出病因,不知雪下医生有什么发现。”

    莲微微颔首,在他对面端正地坐下来,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矜贵。

    “爱丽丝并不是生病,而是长期接触了某种对猫科动物嗅觉有强烈刺激性的气味。这种气味会导致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只要远离气源,症状就会自然消退。”

    佐藤家主目光在莲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什么,没有说话。

    “猫屋里没有熏香。”一旁的佣人小声说道。

    莲平静地看着佐藤家主。

    佐藤家主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微微点头:“有劳雪下医生了。今晚府上设宴,请务必赏光。”

    莲偏过头看向佐藤弘人。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双桀骜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声恳求。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佐藤弘人咧开嘴笑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因为这笑容而显得有些稚气。

    莲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佐藤弘人心里炸开了漫天烟花。

    两人退出和室,穿过长廊时,莲感受到身后一道黏着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前走。

    *

    晚宴在佐藤家的大礼堂举行。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穿着礼服的宾客们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某个时刻被同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莲站在落地窗前,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礼服,肩线利落,衬得那截腰身不盈一握。

    矜贵而疏离,凉薄而美艳。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有人过来打招呼,便礼貌地点头回应。那张脸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美得近乎不真实,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听说您是宠物心理医生?真是有趣的职业。”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走过来,身边跟着几位同样好奇的阔太太。

    “我家养了一只贵宾犬,最近也是不肯吃饭,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去看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男人的面容。

    “当然。”莲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招牌的笑,“这是我的名片。”

    那个笑容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贵妇人接过名片时手指微微发抖,脸颊泛起红晕。

    旁边几个漂亮贵妇围上来,七嘴八舌地介绍起自家宠物的状况,接二连三地发出邀约。

    莲一一回答,对每一个人都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向每个人分发名片。

    他站在人群中央,黑色礼服衬得那张面孔愈发矜贵冷艳。

    可他听人说话时,那睫毛微微垂下,眼睛与面前人对视,看起来情真意切。

    偶尔为某位太太递来的问题而轻笑,那笑声轻而勾人,让周围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乱了几分。

    暗地里,一双眼睛正透过人群盯着他。

    *

    某个穿着花艺师制服的男人靠在大厅角落的廊柱上,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牢牢锁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他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口干舌燥。

    那是厄休拉?

    麦卡伦见过厄休拉在任务结束后安静地站在血泊中央的样子,见过他在无数个夜晚平静地仰望月空的样子,见过他在训练营里沉默地完成所有杀戮任务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厄休拉露出过那样的神情。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如此鲜活——秾丽而蛊惑,漂亮而危险,让人只看一眼就想把心剖给他,哪怕明知会被随手丢弃。

    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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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轻轻脱身,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推开洗手间门的瞬间,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了最近的那个隔间。

    隔间的门被反手锁上,空间逼仄,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你也会笑啊。”麦卡伦低声说道。

    他修长的手指还扣着莲的腰,语气带着刻意的散漫和调笑。然而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莲冷淡的面孔,里面翻滚着的却是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某种情感。

    莲苍白的脸有些漠然地看着他,和方才在宴会厅里朝众人浅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把下巴搁在莲的肩膀上,呼吸里全是那股熟悉的带着风雪气息的花香。他勾起嘴角,声音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想我了没?”

    莲微微偏过头。“你来干什么?”

    “任务。”麦卡伦轻轻顺了顺莲的发丝,指尖绕过那些柔软的黑发,“等下离礼堂中心远一点。”

    莲偏过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麦卡伦看着他这副安静漠然的样子,突然有些嫉妒那些蠢货们,可以轻易得到厄休拉的笑容,哪怕是虚假的。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随意整理了一下莲西装前襟上被他拉扯出的褶皱,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下次也对我笑一下吧。”

    莲拉开门走出隔间,步伐安静,背影颀长纤薄,没有回答。

    *

    等回到宴会厅,佐藤弘人立刻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桀骜而俊朗。但在莲面前,他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便收敛了几分,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殷勤。

    “莲,你是不是觉得太闷了?要不要去庭院透透气?”

    “还好。”莲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其实我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弘人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身子替他挡住那些不断投来的目光。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布置会场的侍者正围着主桌下方的幕布低声议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一个胆大的侍者伸手掀开幕布,下一秒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幕布下方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数十根电线,红色的计时器正在倒数跳动。

    二十分钟。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

    尖叫声划破礼堂上空。

    人群开始推搡着往门口涌去,佐藤弘人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莲,用身体挡住挤过来的人潮。

    “炸弹——!”

    “报警!”有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