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今天起得很早。
他从卧室里走出来,白色睡袍裹着纤薄的身体,黑色卷发乱翘,几缕竖在头顶上。
他站在客厅中央,那张苍白瑰丽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悲壮,抬起手指向正从厨房里端早餐出来的萩原研二。
“叛徒。”
萩原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随和笑意微微一僵。
“萩酱是叛徒。”莲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真切的控诉,“昨晚明明说好陪我睡觉,半夜却偷偷跑了。你知道我有多冷吗?”
萩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他走到莲面前弯下腰,“对不起,是我的错。昨晚有点事——”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做了关于莲的绮丽而旖旎的梦,只能含糊地掠过。
“下次不会了。今晚我一定陪你睡,保证不中途逃跑。”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莲靠在他怀里,歪着头审视了他片刻,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那好吧。原谅你了。”
萩原轻轻笑了一声,顺了顺怀中人软软卷卷的黑发。
怎么那么好哄呢。他想。
“还冷吗?”
“冷。”莲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松田阵平从卧室走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看到客厅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萩原的指尖轻轻梳理莲翘起的卷发,看着莲理所当然地把脸贴在萩原肩窝里,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都多大了?一大早搂搂抱抱的。”
莲从萩原怀里抬起头,偏过头看向松田。那双黑曜石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审视什么,然后毫不在意地扭过头。
“笨蛋阵平又欺负我。”
萩原立刻谴责地看了一眼松田,把莲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哄道:“阵平起床气,别理他。”
莲在萩原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松田看着这一幕,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吐司放回盘子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松田知道自己有问题。
这几天总是这样,越烦躁越口不择言,越不安越把莲往外推。每次莲黏着萩原,他就忍不住说几句恶声别扭的废话,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像个混蛋。然后莲果然更靠近萩原,他就更烦躁。
犹如一个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
早餐后,萩原帮莲挑好衣服,开车送他去诊所。
*
傍晚,萩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纸袋。他刚下班,身上还带着深冬的凉意,围巾都没来得及解就先把甜点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草莓大福、抹茶布丁、栗子蛋糕,还有一盒新出的季节限定樱花果冻,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珠光。
“昨天你说想吃车站前面那家甜品店的新品,我下班顺路带回来了。”
莲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摊开的甜点,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萩原。这些甜点都是不同店里的东西,每一家都要排很久的队,怎么可能是顺路。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萩原的衣袖晃了晃,声音安静而认真:“萩酱你真好。”
萩原在莲旁边坐下来,垂下眼睛轻轻笑了。“顺路而已。尝尝看,好不好吃。”
【002,萩酱真好。】
002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是的。】
晚饭后,莲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他靠在沙发上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设计考究的邀请卡——某个富商的宠物出现了行为问题,想请他上门诊疗。
邀请函里还夹着一张支票,金额不小。
莲歪着头看了看那张支票,然后随手把它递给坐在旁边的萩原。
萩原接过支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莲那张毫不在意的脸,弯起眼睛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莲这是要包养我吗?”
莲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弯起眼睛,“因为萩酱对我很好。”
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眸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睫毛微垂,看起来安静而乖巧,让人心都软了,想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萩原越靠近莲,越能理解降谷和诸伏为什么将他捧在手心里,为什么那么放心不下他。因为越靠近莲,越能看清他的真实。
他会轻易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随手赠与他重视的人,好像那些东西根本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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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他在意。
萩原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天真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那莲说说,我有多好?”
“是零酱景酱离开之后,对我最好的人。”莲理所当然地说。
萩原沉默了片刻,把莲轻轻拉进怀里。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每天为他挑选衣服,送他去诊所,为他做饭,帮他排队买甜品,在他冷的时候把他裹进怀里,为他奉上自己拥有的一切。
然后像蜘蛛结网一样丝丝缕缕地拉扯着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在心里祈求着更多,更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完全占有的那一天。
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嗤笑着、讥讽着、嘲弄着——莲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成零和景光离开之后最依赖的人,而他对莲的心却如此卑劣。
每一个照顾莲的举动,每一次温柔体贴的触碰,每一句轻声细语的哄劝,都裹藏着他不为人知的私心。
他唾弃自己的贪心,但他不会放弃。
绝对不会。
窗外是东京凛冽的冬夜,狂风呼啸,风也刺骨。
莲靠在萩原怀里,垂下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倨傲和得意。
【哼哼,果然被这种蝇头小利迷惑,太令我失望了,不堪大任。我的帝王之术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002彻底无语了。
它以为监察者是真的感动了。刚才那副安静乖巧的表情,那双微微垂下的睫毛,那句软软的“萩酱你真好”。
全都是演的吗?混蛋监察者!
*
晚上,松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屏幕上正播放晚间新闻。
他把遥控器翻来覆去地按了好几遍,音量调大又调小,最后还是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莲的卧室门紧闭着,萩原在里面陪他睡觉。
松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
他把这种情绪归结为看不惯,归结为对萩原纵容莲的不满,但每次莲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对萩原伸出手臂的时候,那种情绪就会格外尖锐。
他不想承认,但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他只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