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商业街人流如潮。
五个打扮利落的年轻男人走在街头,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各有各的风格好看,步伐间带着警校训练出来的利落挺拔。
路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是不是哪里来的模特队。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六个人。
那人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被金发深肤的青年牵着手腕。米白色高领毛衣裹着纤长的脖颈,身形高挑颀长,几缕发梢遮住晶莹的黑眸。
在满街的暖色调里,他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雪。苍白面孔上眉眼秾艳昳丽,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面容还没有完全褪去最后一点青涩。
但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只要稍微抬起眼睛看人,不管有意无意,都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蛊惑。
莲微微歪着头,勾着漂亮的唇,对着那些忘神盯着他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萩原看着周围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路人,想起自己之前被莲说是花蝴蝶,忍不住轻轻感慨了一句:“莲才是花蝴蝶吧。”
降谷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莲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景光走在莲的另一侧,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了举着手机的路人,然后低头在莲耳边说了句“看路”。
松田阵平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莲那副被人注目还心安理得地散发魅力的样子,心情复杂极了。
这个人明明嚣张得要命,明明就知道自己在笑的时候杀伤力有多大,却还是对每个人笑得那么肆无忌惮。
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松田一眼。
“笨蛋阵平,跟上。走丢了我们不找你。”
松田猛地回过神来,耳根一阵发烫。
“谁要你找!”
*
拐过街角,伊达航忽然抬起手朝某个方向挥了挥。走进餐厅时,平时沉稳可靠的他此刻耳朵却红了半截。
“娜塔莉!”
“伊达。”娜塔莉·来间站起来,笑容温柔大方。
她穿着粉色上衣,搭着米色半身裙,金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耳垂附近,一双温和秀丽的眼睛,气质温柔,给人一种很舒服的亲切感。
她的目光越过伊达,落在他身后那一群人身上,最后停在被降谷零和景光夹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裹着米白色毛衣,面容秾艳昳丽,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苍白的面孔在灯光下近乎虚幻。
此刻,那双极致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娜塔莉。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大家。”伊达航一一介绍,“降谷零、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还有雪下莲。”
松田和萩原礼貌地打招呼,降谷零和景光也点头致意。
莲站在最后,对娜塔莉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微羞而漂亮的笑,微微鞠了一躬。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乖巧,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双幽深的眼眸。
“娜塔莉小姐,我是雪下莲。很高兴见到你。”
娜塔莉回过神来,弯起眼睛笑着说:“你们好,我是娜塔莉。伊达经常提起你们。”
众人进了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莲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降谷和景光中间,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米白色色的高领毛衣。高领贴着他苍白的脖颈,衬得那张面孔更加矜贵精致。
娜塔莉很快就发现,这个看起来最安静漂亮的年轻人其实是整个桌上最不着调的那个。
他坐在降谷零和景光中间,面前放着餐盘,但完全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降谷零把他的牛排切成小块,景光把蔬菜沙拉拌好放在他手边,莲只需要负责张嘴。
萩原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娜塔莉别见怪,莲从小就这样,被零和景光惯坏了。”
娜塔莉环顾桌边几个人,好奇地问:“不介意。大家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吗?”
萩原点了点头:“我和松田是发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松田翻了个白眼:“别说得那么恶心。”
萩原假装没听见,指了指对面三个人:“那边三位也是从小就认识的。降谷、景光和莲从小学就在一起了。”
娜塔莉的目光落在对面三个人身上,带着些许好奇。
景光温和地补充道,“我和零是小学二年级认识的,莲比我更早。”
他顿了顿,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零和莲的第一次见面比较特别。”
降谷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莲歪着头想了想。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我记得。零酱被人欺负,我救了他。”
降谷零放下茶杯,挑眉道:“你救我的方式就是准备脱裤子吓跑那几个小屁孩,然后等我来打跑那些欺负你的家伙。”
“等等等等——”萩原放下杯子,眼睛亮起来,“这段没听过!细说!”
“我也没听过。”松田往前倾了倾身子,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在地上看蚂蚁,原本欺负我的一群男生围过去,问他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然后他伸手去拉自己的裤子,说‘给你们检查一下’。”
娜塔莉愣了一拍,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萩原和松田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萩原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松田嘴角抽搐着看莲:“你小时候就这么疯了?”
“我只是想证明给他们看。他们想知道我是男生还是女生,不给他们看的话他们不信,给他们看的话他们又骂我变态。地球人的逻辑真奇怪。”莲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穿越多年依旧真切的困惑。
“没人会因为这个脱裤子!”松田一巴掌拍在桌上。
“所以我后来没脱呀。零酱把他们打跑了,然后给我买了面包。”莲弯起眼睛,侧头看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别开脸,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从包里拿出草莓牛奶,插好吸管放到莲手边。
娜塔莉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起来。她发现这个叫莲的漂亮青年有一种很奇妙的特质。
他会用各种天马行空的话把人耍得团团转。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眸会微微弯起来,得意又张扬,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娜塔莉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孔上,发出一声真诚的感叹:“雪下君长得这么好看,爸爸妈妈肯定也很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降谷零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景光正给莲夹菜,筷子在空中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萩原和松田同时捕捉到了这极短暂的僵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被证实的猜测。
莲放下筷子,托着腮,歪着头看着娜塔莉,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坦然而漂亮的笑:“娜塔莉也很漂亮。而且性格温柔,班长很幸福。”
娜塔莉微微红了脸。
伊达航坐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降谷零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侧脸,指尖微微掐紧。
萩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莲脸上轻轻掠过。他联想起那天在樱花树上莲说过的话‘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零酱和景酱’。
心里隐约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松田也察觉到了什么。结合降谷和景光刚才的脸色变化,他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因为松田发现自己居然在庆幸,庆幸娜塔莉没有追问莲的父母,因为他不想让莲不高兴。
整个聚餐过程娜塔莉都很喜欢和莲聊天,甚至直接称呼他为“莲”而不是“雪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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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侧着头听娜塔莉说话,听到有趣的地方会弯起眼睛笑,睫毛微微垂下来,那副乖巧安静的样子让娜塔莉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话。
莲端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
【真像啊,002】他在心里说。
002也沉默了片刻。
【……是的。】
降谷零和景光对视了一眼。虽然莲从小就对女性有一种天然的温柔和尊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逾越的距离感,而他似乎真的很喜欢娜塔莉小姐。
聚餐结束后,伊达要送娜塔莉回去。
娜塔莉站在伊达航身边,微笑着对众人鞠了一躬。“今天很开心,下次请一定再来。莲,和你聊天很有趣,希望以后还能再见面。”
她顿了顿,温柔地补了一句,“还有大家,今天很开心和你们一起吃饭。伊达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替他高兴。”
莲歪着头看着她,弯起眼睛笑了。
“娜塔莉小姐,下次见。”
他站在景光和降谷零中间,米白色毛衣在晚风里轻轻飘动,额前碎发遮住了那双晶莹的黑眸。
*
伊达和娜塔莉走远后,莲理所当然地朝降谷零伸出手臂。
“零酱背我。”
降谷零叹了口气,蹲下来让他趴上去。
五个人走在回警校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松田阵平走在旁边,看着莲趴在降谷背上一脸心安理得的模样,忍不住刺了一句:“你今天装得还挺像,在娜塔莉面前怎么那么乖?”
莲趴在降谷背上歪头看着松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漂亮而恶劣的笑。“因为娜塔莉是女孩子呀。对女孩子要好一点。不像阵平,一点都不可爱。”
“你说谁不可爱!”
“莲很喜欢娜塔莉?”萩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莲弯起眼睛笑了。“很明显吗?”
“太明显了。”降谷零忽然开口。
“……明显。”景光也垂眸重复道。
“太明显了。你对娜塔莉笑的时候比对我们多多了。”萩原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失落。
萩原继续说:“明明说好了我们也是你的朋友,结果待遇差别这么大。”
莲垂下眼睛轻轻笑了,没有否认。他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因为娜塔莉小姐和月亮小姐长得很像。我刚看到的时候都有点惊讶了。”
萩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在樱花树上和莲谈心时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人会唱歌,虽然调子不太准。那个人还说叠满一千只千纸鹤,月亮就能实现心愿。
他不由得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莲把脸往降谷的肩窝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她很爱哭,唱歌很好听,爱折千纸鹤,爱看偶像剧。”
“每天都会等我回去陪她等月亮。后来她家人把她从孤儿院接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萩原安静地听着,没有再追问。他垂下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水。
松田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之前自己说莲是‘被惯坏的小少爷’,想起莲当时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讨厌”。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莲之前讨厌自己。
降谷零和景光一言不发地听着莲和萩原的对话。他们知道月亮小姐是谁。那是莲在孤儿院唯一真正依赖过的人,也是最早离开莲的人。
所以他们更清楚,当莲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提到某个很重要的人或事时,他只是在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轻拿轻放,假装它们不重。
*
月亮小姐,你现在停止哭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