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各班必须定制专属班旗。鬼冢班的班旗是景光设计的。
整体以深蓝为底色,粉色线条勾勒出数朵五瓣樱花,花瓣边缘微微翘起,简洁利落,透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松田阵平举着那面班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旗子卷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往走廊走去,“挂出来给隔壁班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艺术品。”
萩原研二跟在后面,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你其实就是想炫耀吧。”
“废话,做得这么好看不炫耀留着过年?”
松田把旗子从走廊窗户探出去,在午后的阳光下展开。深蓝底布上的粉色樱花被光照得格外醒目,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他咧开嘴角正想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落在楼下那条小路上。
莲正从训练馆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训练服,黑色卷发有些潮湿地贴在额角上,大概是刚结束体能加练。
他走得懒洋洋的,边走边仰头喝手里的草莓牛奶,眉眼秾艳昳丽,像一幅在灰扑扑的警校背景里忽然绽开的瑰丽艳花。
“喂外星人!”松田把旗子又往外探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看到没?我们班的班旗!你们班有吗?”
莲停下脚步,仰起头。
他看了看那面在风里抖动的樱花旗帜,又看了看松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歪了歪头,正准备说点什么。
然后一阵穿堂风忽然吹过,松田手里的班旗猛地往外一扬。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擦过旗角,没抓住。
松田的表情凝固了,半个身子还探在窗外,保持着举旗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班旗飘飘悠悠地落在楼下的草坪上。
一只黑猫正趴在墙根下晒太阳。那是只常在警校流窜的野猫,毛色纯黑,体形结实,一双金眼睛总是带着不屑的神情。
旗子落在了它面前。黑野猫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沾着泥印的前爪,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一枚猫爪印,端端正正地印在樱花图案的正中央。
松田阵平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人生也随着那面旗一起落到了地上。
萩原研二从旁边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莲站在草坪旁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扶着树干,那张一点血色也无的面孔在日光下绽放出一种病态的妖丽,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绯红,睫毛笑得簌簌抖动,黑色卷发随着笑乱舞着拂过苍白的面颊。
“笨蛋阵平!”他仰起头看向二楼窗户,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幸灾乐祸,眼角笑出了一点点泪花,在阳光下晶莹地闪着光。
“连旗子都拿不稳,还想让我看——哈哈哈哈——”
松田阵平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你别笑了——!”
莲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弯起眼睛看着松田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声更加放肆了。
松田阵平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转身就往楼下冲。等他冲到草坪上的时候,那只黑猫正蹲在墙根下悠闲地舔着爪子,面前是那面沾了爪印的班旗。
“这猫——”松田阵平指着那只黑猫,手指微微发抖,“抓住它!先把旗子拿回来!”
萩原紧随其后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表情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确定?那猫看着就很凶。”
莲站在旁边,歪着头看了看那只黑猫。
黑猫也看到了他,金色眼睛眨了眨,耳朵警觉地竖起来,尾巴轻轻晃了晃。
在莲的注视下,黑猫从墙根下站起来,迈着嚣张的步子朝莲的方向走来。
松田阵平立刻屏住呼吸。
那只黑猫在莲脚边停下,仰头看着他,发出一声绵长的喵呜。
莲低头看着它,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靠着我——你这么脏!还臭臭的!”莲边后退边瞪那只猫。
黑猫似乎听懂了这句话,耳朵耷拉下来,但依旧锲而不舍地往莲脚边蹭。
莲皱起眉头往旁边闪,黑猫追着他跑,他绕着草坪转圈,黑猫也跟着他转圈。
“你跑什么!它只是只猫!抓住它!”松田阵平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想趁黑猫绕过花坛的时候从侧面包抄。
他看准时机一个箭步扑上去,黑猫却敏捷地往旁边一窜,尾巴扫过他的手背,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嘶——”松田缩回手,看了看手背上渗出的细小血珠。
萩原从另一个方向围堵,弯着腰伸出双手,嘴里发出“咪咪”的声音试图引诱黑猫靠近。那猫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然后它纵身一跃,从萩原头顶飞过去,顺便在他手背上蹬了一脚,又是三道血痕。
“你别过来!去找掉牙怪!他比较臭!”莲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黑猫完全不听,反而追得更起劲了。
松田阵平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听到这话差点气晕过去。“你说谁臭!?”
莲立刻绕到萩原身后,双手搭在萩原肩膀上把他当作人肉盾牌。
萩原研二站在混乱中心,身后是讨厌臭猫的莲,身旁是不断叫嚣的阵平,身前是那只神出鬼没的凶猫。
他叹了口气,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荒谬了。他忽然伸出手扣住了莲的手腕,然后趁黑猫绕到自己脚边的时候,手疾眼快地弯腰一捞,抓着黑猫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黑猫在空中挣扎了一下,四只爪子乱蹬,尾巴炸起来。但它被提着后颈,再凶也施展不开,只能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喵嗷”。
“终于抓到了。”松田勾起嚣张的笑。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莲忽然收起笑容。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松田和萩原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松田阵平愣住了。“喂!你去哪——!”
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跑得还挺快。”松田纳闷地抓了抓后脑勺,刚转过头想和萩原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松田——萩原——”
鬼冢八藏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两人僵硬地转过身。
鬼冢教官站在他们身后,目光从他们凌乱的衣服看到松田手指上的猫抓痕,再看到萩原手里那面沾着猫爪印和灰尘的班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水泥地上那两排灰扑扑的猫爪印。
“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
*
鬼冢教官的惩罚来得又快又狠。
由于全校多名教官集体向鬼冢投诉,学校大澡堂连日脏乱不堪,恰逢运动会彩排淋雨,各学员满身泥垢泡澡,澡堂淤积污泥杂物没人清理,校方急需人手。
于是打扫公共澡堂的任务就落在了最近犯事不断的鬼冢班五人组头上。
公共澡堂内,大片瓷砖地面上覆盖着淤泥和脚印,墙角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杂物,排水口还堵着一团不明物体。
松田弓着腰把刷地,刷得格外用力。“那个混蛋外星人!知道教官来了也不告诉我们!自己跑得倒是快!”
萩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教官的原话是让我们弥补往日所有恶行。不管有没有弄脏班旗,这澡堂都是我们打扫。阵平,认命吧。”
他想了想,又笑着说了句:“不过莲很厉害啊,是靠耳朵听出来的呢。”
“他长的是狗耳朵吗!比猫还灵!”
伊达航扛着水桶从他旁边走过,换了一桶清水放在他脚边,声音洪亮而爽朗:“行了别抱怨了,早打扫完早回去。”
就在这时候,澡堂的门被推开了。
降谷零和景光走进来,手里拎着水桶和拖把。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皱着漂亮小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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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站在门口,一脸郁闷地看着满地水渍的澡堂。
“你来干什么?刚才跑那么快,现在倒出现了。”松田把手里的刷子往地上一杵。
“零酱和景酱要我来的。”莲抱胸靠在墙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开心,“不然我才不来。脏死了。”
降谷零把莲往旁边拉了拉,让他站在一个没有水渍的角落。“乖。在一旁呆着就好,等下一起吃饭。”
“好。我等零酱景酱。”莲弯起眼睛,乖乖地站在角落,那张苍白漂亮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安静的笑容,让人内心发软。
景光从莲身边走过,随手摸摸莲的后脑勺,眼里带着笑意。
松田阵平停下手里的拖把,看看自己满身污渍,又看看莲那副高贵冷艳的姿态,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算几个意思?我们在干活,他在旁边站着?”
“我是国王。”莲干脆利落地回答。
松田咬着牙开始刷地。
莲站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澡堂里水汽弥漫,五个大男人弯腰干活的样子也没什么观赏价值。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正准备蹲下来看看地上有没有蚂蚁。
松田看着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萩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莲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莲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他歪了歪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漂亮的笑。“那好吧,既然你这样恳求你的王了。”
萩原:“……。”他没有。
降谷和景光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警觉地看向萩原。
莲走到水管旁边,双手握住水管,把它对准前方,然后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开。
莲站在澡堂中央,双手端着水管,下巴微抬,黑色卷发在水雾中轻轻飘动。那张苍白瑰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和得意。
“子民们!今天你们的王亲自协助你们!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中二宣言震得同时沉默。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卷备用的水管,拧开水龙头,转身对准松田的方向,拇指按住水管口,一股细而急的水流精准地冲在松田刚擦干净的那块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松田的裤腿。
“你干什么!”松田往后跳了一步。
“帮你冲干净呀。”莲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天真又恶劣。
“你这家伙——!”
莲扛着水管对准了整个澡堂。他拇指压着水管口,水柱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冲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
萩原也中招了,袖子湿了一大片。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看向那人。
真好哄啊。
降谷的金发被水冲得贴在脸上,他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看着莲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
他伸手抓住水管的另一头,轻轻一拽,莲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水管脱手,在空中翻了个身,水柱毫无章法地扫过整个澡堂,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
伊达航被浇了个正着,松田刚擦干的脸又被淋湿,景光举起水桶挡住脸。
莲站在人群中央,被水花溅得头发上全是水珠,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眉眼弯弯笑得放肆而漂亮,病态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笨蛋,你又湿了!”他指着松田笑。
松田把湿透的卷毛往后一捋,忽然也笑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另一根水管,对准莲的方向。
“你完了,外星人。”
两股水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水花四溅。萩原从旁边拿起第三根水管加入战局,伊达航默默地把水桶举起来当作盾牌。
景光走到莲身边,把他从水柱的交战区拉出来。莲浑身都湿了,黑色卷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好玩吗?”景光问。
“好玩。”莲弯起眼睛,“景酱也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