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莲躺在床上，黑色卷发散在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他正捧着平板看脑残偶像剧续集，手边放着一小袋花生米，他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
降谷零推门进来，看到莲蜷在床上看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板被发现了怎么办？今天陪我去趟便利店，采购点东西。”
莲放下平板，歪着头看了降谷片刻。然后他把腿从床上垂下来，伸出光裸的脚踝，晃了晃。
“零酱，我腿好疼。”
降谷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又没跑步，腿怎么会疼？”
“昨天跑步了呀。浅野教官让我多跑了好几圈，跑的时候不觉得，睡了一觉醒来腿就疼了。你看——”他把裤腿拉起来，露出小腿上几处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青紫色在雪白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降谷低头看着那截小腿上面斑驳的痕迹，眉头皱起来，在床边半蹲下，伸手轻轻按了按莲的小腿肚。“这里？还是这里？”
“都疼。走路会疼，下楼梯会疼，站久了也会疼。所以零酱自己去吧，好不好？我不出门的话，腿就不疼了。”
降谷抬头看着莲。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睫毛微微垂着，表情里带着几分可怜几分期待。
他知道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撒娇，但看到那片皮肤上确实还残留的伤痕，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好——”
“想吃什么？”
“草莓牛奶，薯片，巧克力饼干，还有上次那个布丁。”
“知道了。”降谷拿起玄关柜子上的钱包，又回头看了莲一眼。
莲已经重新把平板抱起来，蜷回床上角落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降谷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门正准备离开。
“零酱。”
降谷回过头。
莲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和一双粼粼幽深的眼眸。他歪着头，声音漫不经心的，尾音微微上扬：“快点回来哦。”
降谷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莲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降谷的身影正从宿舍楼下走过。
一头金发在晨光里格外耀眼漂亮。他走得不快，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
莲看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消失在拐角处，把平板重新拿起来，偶像剧还在继续。
一只灰色的花枝鼠从书桌抽屉里探出头来，胡须抖了抖，沿着桌腿爬下来，跳上床，蹲在莲的枕头旁边，黑色小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花生米。
这是太郎五世，之前那几只已经寿终正寝，莲在宿舍偷偷养了新的，还是叫太郎。
他把一颗花生米放在手上，太郎飞快地把花生米叼走了。他轻轻揉了揉太郎毛茸茸的脑袋，自言自语般轻声说：“还是你最好，活着的时候都陪着我。”
太郎用胡须蹭了蹭他的手指。
【监察者，降谷零已到达校门口。伊达航正在校门口独坐。两人即将同行前往便利店。】
莲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
*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降谷看到班长正独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班长？”
伊达转过头，朝他抬了一下手。“降谷啊。去哪儿？”
“便利店。采购点东西。”降谷在他旁边站定。
“正好，我也想去买点日用品。一起吧。”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便利店的路上。春末的风很轻，银杏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聊了几句训练和课程的事，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莲身上。
“你今天没跟雪下君一起？”伊达航问。
“他说腿疼，让我自己去。”降谷把手插进口袋里，“其实就是懒。”
伊达航笑了笑，沉默了几秒。“说真的，我跟他还不太熟。每次见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都那样吗？不太爱跟我们说话。”
降谷想了想。其实他也觉得很奇怪，莲可以轻易和任何人打好关系，浅野班那些男生开学第一周就被收服得服服帖帖，偏偏对鬼冢班的人表现得不想打交道。
“他…比较慢热。不熟的时候不怎么开口。你要是想跟他熟起来，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背他。他走几步路就喊累。你要是背他一次，他大概会记很久。”
伊达航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莲的宿舍里，他伸手攥住莲的手腕，莲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动，然后懵懵又惊讶地看着自己。
那个看起来很纤弱的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那我下次试试。”伊达航说，声音洪亮而爽朗。
两人推开便利店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
莲的宿舍里，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侧。
平板上的偶像剧正演到高潮部分——女主角躺在病床上，男主角握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莲看得聚精会神，眼角微微泛红，正跟着剧情抽鼻子。
太郎蜷在他枕头旁边，已经睡着了，灰色的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002，男主角最后会说出来吗？】
【根据剧情，男主角会在女主角决定出国前夜表白。距离该情节还有约五集的篇幅。】
【五集，那很快了。】
【是的。】
【零酱那边呢？】
【剧情正在进行中。降谷与伊达航目前被关在便利店储藏室内。降谷已开始通过配电箱开关控制招牌灯光，打出摩斯密码求救信号。】
莲把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继续看着平板上的偶像剧。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知道了。】
……
几个小时后，002的声音再次响起。
【监察者。剧情结束。歹徒已被警方控制。世界线运行正常。】
莲垂下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醒来的花枝鼠顺着他的手指爬到手背上，然后轻轻放在腿上。“太郎，你说零酱回来的时候会记得买草莓牛奶吗？”
太郎吱了一声。
*
天色全暗下来的时候，莲的宿舍门被推开了。
降谷站在门口。他的金发有些凌乱，深色外套上沾着灰尘，袖口有一小块被什么东西划破的痕迹，看起来刚从警署做完笔录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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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门框上，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我回来了。”
他走进来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便利店袋子放在书桌上，东西一样不落。
莲从床上下来，走到降谷面前，抬头看着他的脸。目光在降谷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从他手腕的擦伤看到下巴的灰尘，从凌乱的衣领看到磨破的袖口。
“零酱怎么搞成这样？”
降谷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便利店出了点事，还好解决得快。”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晦谟，“还好你今天没跟我去。要是你也在那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莲站在原地。
看着降谷的脸，看着他磨破的袖口，看着他笑着将这事说得如此平淡。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抱住了降谷。
他的手臂环住降谷的腰，脸颊贴在降谷胸口，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零酱辛苦了。”
降谷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覆在莲的后背上。隔着薄衣能感觉到莲的体温偏低，能感觉到那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心里微微起伏。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莲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插进那些柔软的卷发里。
“只是擦伤而已，不疼。”
降谷从来没有这样庆幸过莲的任性——如果今天莲没有撒娇说腿疼，如果自己硬把他拖去便利店，如果他看到莲被那些人用枪指着，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莲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领着他处理伤口。
他把药膏挤在指尖，轻轻抹在降谷的伤口上，指尖比药膏还冰凉。他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涂抹，每一道伤痕都覆盖到了，然后轻轻拉下降谷的袖口遮住那些伤。
“好了。”
降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绷带被重新缠得整整齐齐，比他自己缠的好看十倍。
“今天怎么这么乖？”他伸手轻轻拨开莲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正安静地看着他的漂亮眼眸。
这个人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但在某些时刻，他会忽然变得很安静很乖。
“零酱。”
“嗯。”
“你以后出门要小心一点。地球很危险的。”
降谷轻轻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莲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知道了。”
*
深夜，莲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房间投下浅浅的银辉。
他在想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要来警校？
分明不能插手任何剧情；分明因为分班不能和零酱景酱经常见面；分明每天都要跑步训练累得半死，魔鬼教官还天天加练；分明在组织那边还有任务要处理，两头奔波。
他为什么要来这个满是训练和汗水的地方？
可答案已经悄然降临了。
敲门声响起。
莲从床上坐起来，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
降谷零站在门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金发还有些微湿，大概是刚洗过澡。他一手撑着门框，微微低头看着莲。
“……陪你睡觉。”
莲靠在门框上，微微歪着头看了降谷片刻，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的位置，黑色卷发轻轻晃动。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