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蹲在一楼的一堆木箱后面,手里的手枪打空了弹匣,正手忙脚乱地换弹。
他看起来体形魁梧,戴着墨镜看起来很有威慑力,但实际上他出外勤经验不够,位置选得也不好,换弹的时候半个肩膀从掩体后面露了出去,自己还浑然不觉。
二楼有人看到了他。
枪口转过来,瞄准镜的反光在伏特加太阳穴上一闪而过。
伏特加自己没注意到,正低头压弹匣,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那个卡住的弹簧扣上。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他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伏特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刚好退到另一堆更高的木箱后面。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颗子弹打在他刚才蹲过的位置,水泥地上炸开一片碎屑。
伏特加后背撞在木箱上,还在发愣,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旁边。
厄休拉站在木箱的另一侧,手已经收回了黑衣下摆里,兜帽还是拉得很低,只露出刺白的下巴。
他连看都没看伏特加一眼,转身往仓库深处走去,步伐安静,黑色下摆轻轻晃动。
“……谢、谢谢。”伏特加对着那个背影说。声音有点抖,但很真诚。
伏特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二楼的楼梯拐角,有些感动,这不是厄休拉第一次帮他了。
琴酒从二楼钢架走廊上走下来,伯·莱·塔的枪管还在微微发烫。他跨过倒在地上的几个打手,黑色风衣的下摆沾了几点灰。
伏特加从木箱后面跑出来,手里终于换好了弹匣,但局势已经结束了。
厄休拉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
他穿过倒在地上的人堆,推开仓库的侧门,步伐安静。
黑色连帽外套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灰、血迹、甚至打斗过的任何痕迹都看不出,连兜帽的边缘都整整齐齐。
伏特加看了看厄休拉一尘不染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蹭到的大面积灰和血渍。
同样是出任务,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琴酒站在仓库门口,把一份刚拿到的文件塞进外套内侧。
他转头看向厄休拉走出来的方向,两人视线交接了一瞬。
“拿到了?”他问。
厄休拉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情报文件递过去。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的冷白色光打在他苍白的面孔上,是麦卡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审批通过了,你可以独立居住了,不要想我哦。”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仓库外面走去。
琴酒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夜雾里。
伏特加凑过来,顺着琴酒的目光看向那个黑色背影,墨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敬意:“大哥,厄休拉大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琴酒收回视线,把伯·莱·塔插进枪套,声音冷淡道:“蛇。”
伏特加愣了一下:“蛇?什么蛇?”
“他身上有蛇,不止一条。”琴酒说完这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琴酒看来,厄休拉是个合格的搭档。
他实力强劲,从不拖累队友,在关键时刻甚至会主动帮助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他瞥了伏特加一眼。这个蠢货跟了他好几年,忠诚有余但细腻不足,枪法勉强及格,车技倒是意外地不错。
好几次任务中差点犯低级错误,都是厄休拉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提前把隐患处理掉了。
伏特加站在原地,嘴巴张着。
蛇。厄休拉大人身上有蛇。
他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黑衣下面盘踞着数条蛇,也许现在就正缠在厄休拉的腰间或手臂上,和他一起走在夜雾里。
他觉得这个画面既可怕又迷人,但更多的是让他对厄休拉产生了更大的敬意。
在身上养蛇的人,一定是狠人中的狠人。
厄休拉平常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条路会经过一条河。水面宽阔,水色深沉。
此时天与水连成一片浓黑,唯有河水的流动依稀可辨,携着流水声漫过漫长黑夜。
他走到桥中间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水面,然后踩上了护栏。
站在那道窄窄的铁栏杆上,夜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向后鼓起,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高领毛衣。黑色的卷发在风里乱舞,几缕发丝遮住了眼睛。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对上一双锐利而微微收缩的绿眸。
厄休拉的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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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轻轻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黑色的外套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落水声格外清晰,溅起的水花迅速被河水的深黑色吞没。
沉入水中的瞬间,冰冷的河水灌进厄休拉的衣领,卷发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绽开的恶之花。
他睁开眼睛,看到河面上扭曲的月亮。气泡从唇角溢出,一颗一颗往上升,浮向水面。
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往下沉。
*
赤井秀一站在桥头的路灯下。
他今晚刚好路过这条河,恰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护栏上,风把他黑色的卷发吹得狂乱地飞舞。
他皱眉,自杀?
不等他上前阻止,那人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而偏头看来,黑色卷发在风里飞舞,几缕发丝掠过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
圣人?
那张侧脸比上次在纽约看到的更清楚了。
刺白的面孔,病态而靡艳得不真实的五官,和上次在纽约街头脱下外套给流浪汉披上的那个模糊印象重叠在一起。
那双眼眸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是一双无比安静、平和、迷惘的眼眸。
然后那人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跳落水中。
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往桥边冲了一步,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河面上只剩下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
他快速脱去外套扔在栏杆上,双手撑住护栏,纵身一跃。
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河面迅速逼近,然后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裹住了他。
良久之后,赤井秀一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河水比他预想的更冷更急,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抹了一把,绿眸在黑暗中快速地扫视着河面。
什么都没有。
他在冰冷的河水里又搜寻了十几分钟,直到四肢开始发麻,肺部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才不得不游回岸边。
他站在岸边,看向那条河,河水平静地流着。
*
一个随手把温暖赠予他人的人,和一个毫不犹豫舍弃自己的人。
是圣人,还是亡魂?
这两个形象在他的脑海中重叠在一起,无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