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徒Ⅰ蚀城之案 > 20. 第20章 陌路(其三)
    话音未落,许羽生已走到狐狸面跟前,径直伸出了手。

    “肢体接触,双方意识允许,后台将自动划转。”许羽生道。

    只有和NPC的交易,才需要像货币一样,通过移动终端或现金进行交付。

    狐狸面顿了一下,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握住许羽生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指甲掐进许羽生的皮肤。

    许羽生眉头也没皱一下。

    金色光晕从两人接触的皮肤处泛起,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最终汇聚于许羽生心口位置,又丝丝缕缕地流向狐狸面。许羽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一分,而狐狸面绷紧的身体则放松了些许,腰间的渗血似乎也减缓了。

    光晕持续了几秒后。

    两人的手腕内侧同时亮起淡红色的微光,数字在空中浮现又消散:许羽生的生命值从45%降至31%,狐狸面则从23%升至37%。

    完成后,狐狸面一只手抱起那些绷带,留下一句告辞,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身体穿透墙壁消失不见。

    屋外,天色已彻底暗下。

    远处废墟轮廓模糊,狐狸面背靠墙坐下,目光落在那只紫斑蔓延的手腕上,蜷起膝盖将上臂夹住,试图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固定和扳动右腕。然而左手刚一触碰,肌肉便因剧痛根本无从发力,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仅是让腕部的瘀肿看起来更骇人。最终他暗骂了一句,彻底放弃了尝试,将右手原地摊着了,只好先专注于腰侧那个匆忙打成的结。

    血和布料已经干结在一起,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将其剥开,撕开时像是揭下一层皮,新鲜的血液立刻又涌出。

    他屏着呼吸,艰难地脱掉上衣,血液沿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他拿出消毒水浸湿了棉球,冰冷的棉球触在绽开的皮肉上,他闷哼一声,额头抵住膝盖,冷汗直冒,握着镊子的手抖得厉害。

    “疼死了……”他咬着牙忍不住道。

    “701……该死的701……”

    他一边骂着,一边又拿起镊子和纱布,试图清理边缘的织物纤维和沙砾,每一下触碰都带来清晰尖锐的痛楚,浓重的血腥味将他包裹。

    就在他单手艰难地将绷带缠在伤口上时,一道熟悉又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分我一点。”

    狐狸面猛地回头。

    “你他妈是鬼吗?!”他的声音里惊怒交加,伤口因这突然的动作抽痛起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大晚上不好好在屋里待着,出来吓人?”

    许羽生就站在几步开外,不知来了多久。

    “睡不着。”

    随后视线又落在狐狸面手边散落的绷带卷上。

    “绷带,分我一点。”他道。

    狐狸面几乎被他理直气壮的索取气笑了:“我有病啊!分给你?”

    许羽生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狐狸面再次处理着伤口,胸口起伏几下,忽然抓起手边一卷绷带,看也不看就朝许羽生扔过去。

    “这卷掉地上了,脏死了!”

    绷带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许羽生怀里,许羽生低头看着怀里的,又看了眼散落一地的其他绷带。

    “柜子里就有,为什么不自己拿?”狐狸面愤然道。

    “你没说让用,不礼貌。”许羽生回答。

    “切,用不着把自己当人看。”狐狸面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许羽生并没介意他的话。他走到另一处墙边,靠着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拆开绷带,卷筒里竟还藏着一包药面。

    两人各自忙碌着。

    狐狸面尽可能仔细地打好结,下意识偏头瞥了眼许羽生,对方正低头给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动作稳得根本不像是个生命值只剩31%的人。

    “那小孩呢,他舍得让你这样出来?”狐狸面玩味地问。

    “不让,”许羽生头也没抬,“被我捂晕了。”

    狐狸面冷笑一声。

    “你之前说,在等我,为什么?”许羽生突然问。

    “等着杀你。”

    “你想怎么杀?”

    “关你屁事。”对方头也没抬。

    “那你的面具呢,能摘吗?”

    “不能。”

    “为什么?”

    对方开始不耐烦:“你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给我老老实实地等死!”

    “好。”许羽生应道。

    然后他真的不问了,低下头,继续处理最后一点伤口。

    狐狸面:“……他有病吧。”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许羽生包扎完毕,靠着断墙合上眼。狐狸面也调整了姿势,失血过多的疲惫和剧痛后的虚软阵阵涌上,他感到眼皮沉重,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将呼吸放得绵长。

    两人就这样在断壁残垣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共享着沉默与警戒。

    夜色渐沉,废墟间的风声时紧时缓,背靠的墙似乎正一点点失去形状,大地开始旋转,狐狸面的意识被风一丝丝抽走,最后一点清醒终于没入无声的混沌。

    梦境里。

    他行走在漫无边际的白雾里,四周人影绰绰,形形色色的轮廓浮在雾中。他们面容模糊,偶尔掠过的眼神点点簇拥着他,始终将他围在中心,却不靠近半分。直到一片突如其来的浑浊出现,将他裹挟,曾经紧握着他的手掌,逐渐松开了力道,他还没来得及感到空落,自己手中牵着的人又开始变淡、透明,化作细碎的光点。

    他发了疯似的凌空抓握,指尖却只有冰冷的虚无。

    当他喘息着,停下来四顾,在那无边的混沌里,他孑然一身,寂静震耳欲聋。

    他开始奔跑,漫无目的,只想逃离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气流在耳畔嘶鸣。就在那个刹那,一个身影与他逆向交错,衣袂拂过他的手臂。

    是个熟悉的侧影,他猛地刹住,拧身回望。

    “你好,我是701。”

    这一望,便是天崩地裂。

    脚下立足之处应声而碎,裂痕如同闪电般炸开。他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乱舞,什么也抓不住。

    “我们认识吗?”

    他想呐喊许羽生的名字,声音却堵在胸腔。

    无数冰冷的手掌从四面八方伸来,严丝合缝地覆压在他的口鼻之上。它们攥住他的四肢与脖颈,不容抗拒地将他拖向那片虚无。他无从抵抗,只能跟着下坠,尖锐的疼痛从周身各处爆开,那些看不见的刀刃精准又残忍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感到自己在飘荡,无所依凭,滚烫的液体从无数创口喷涌而出,汇聚成泊。

    可自己还不能死啊。

    他不断撕扯着逐渐沉沦的意识,迫使自己仰起头,向上望去。穿过血色的帷幕和烟尘,终于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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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线微光勾勒出那个冰冷的身影。

    701站在那万丈深渊的顶端,低垂着眼眸,居高临下,那张刻骨铭心的脸上,寒冰刺骨。他缓缓举起手,手中握着匕首,没有任何的情绪和言语,只是一个稳定又决绝的姿态。

    我求你了。

    行不行。

    可那把刀还是精准地刺入了胸腔。

    鲜血溅在脸上,灼烧着他的皮肤。这一刻,万般伤口都仿佛没有了痛觉,但他在此刻再也无法忍受,泪流满面。

    ……

    不知何时,狐狸面原本靠着墙的上身,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倏然睁眼,身上满是汗水,周围仍然黑着,大概还是凌晨。他撑起身体,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点冰凉湿意,很淡,又迅速被夜风吹干。

    几米开外,许羽生依旧靠着断墙,姿势和他闭眼前几乎没什么分别,他依旧合着眼,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是个活物。

    狐狸面望着那身影,盯了很久,梦里那张脸与眼前这张脸重叠,又撕裂,一种更甚于伤口的疼痛出现在胸口。

    “又是这样的梦……”狐狸面转回脑袋,狠狠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微微亮。

    晨光将废墟的轮廓一层层地勾勒,残破的水泥、扭曲的钢筋、发白的碎石,那些被斩断的黑触已然化作漆黑的黏液流淌在地面上,再从缝隙中流走。

    大街上空无一人。

    “你梦见了什么?”许羽生的声音幽幽响起。

    正在收拾包扎物品的狐狸面顿了一瞬,恶狠狠道:“关你屁事。”

    “你在哭。”许羽生轻声说。

    “滚,那是汗!”对方立即反驳,将一团染血的纱布捏成一团。

    许羽生没再说话。

    狐狸面准备起身,他习惯性地想用右手去撑地,刚刚碰到地面的下一秒剧痛猛地刺入,他立马改为左手发力,才踉跄站直。

    “天亮了,带你的人走。”他没好气道,话音落下的同时,墙面再次流动旋转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深色洞口。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前一秒,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疲惫的眼睛顿时清醒。

    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窣声,从废墟某个转角后面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极其小心地擦过碎石表面,又立刻停住。

    狐狸面下意识将身体后移,即将形成的洞口立即关闭。

    许羽生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那窸窣声又响了一次,更轻,带着犹豫,随即是碎石被不慎碰落的轻响,在死寂的黎明格外清晰。

    脚步散乱,拖泥带水——不是高手。

    两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不约而同地松了半分。

    很快,就在对方冒出头的下一秒,狐狸面一个闪身,左手锁喉,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对面整个人被他猛地按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突然喊道:“别杀我!唔——!”紧接着,所有惊叫和挣扎又被扼死在喉咙里。

    许羽生眉头微皱,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狐狸面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既不让对方挣脱,也不至于真的伤到。被制伏的人剧烈扭动,力气并不算小,但毫无章法,完全是普通人的慌乱挣扎。

    许羽生缓缓走近,低头看着地上被狐狸面压制住的人。

    晨光渐亮,照亮了那张糊满灰尘的脸。

    是周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