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秀芝,我一会儿就放包里,保证不耽误咱爸的正事。”
陆建国那几分带着讨好的声音传来。
两口子就这么在自家屋里,大声聊着厂里的动向。
虽然没有刻意叫嚣,可字里行间全都是,“我爸是副厂长”,“我老丈人是副厂长”,那种满满的优越。
屋里,王援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恶心地撇了撇嘴。
王婶则是下意识拉住了陆建军,生怕陆建军一个冲动,跑了出去。
陆建军淡淡一笑:
“王婶,没事我不出去。”
天空渐渐暗去,大杂院里渐渐升起了炊烟。
月末七点多钟,王婶的丈夫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迟迟归来。
当王叔看到炕上坐着的陆建军,以及那堆成小山的礼物时眼珠子险些没掉出来。
还没等王叔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陆建军便在众人的推脱声中,拽着全家出了门。
在陆建军的强烈要求下,四人还真就去了趟地安门附近的东来顺。
到了饭馆,两口子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吓得手心直冒汗,死活舍不得点菜,嘴里还不断念叨,吃不完浪费。
陆建军可不管这些,反正就一个劲顺着菜单往下点。
……
这一顿饭吃的王婶一家是惊心动魄,直到顶着浑身的羊肉味回家,王婶整个人还是跟丢了魂一样。
王婶坐在炕上,一边拍胸口,一边肉疼地念叨着:
“建军你这孩子真是,婶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吃席的。”
“20块钱啊!”
“老天爷啊!援朝一个月都赚不了这么多!”
“就这一顿饭的功夫,全倒进肚皮里去了!”
一旁微醺的王叔见老伴唠叨个没完,忍不住数落道:
“行了,你少念叨两句吧。”
“建军不都说了嘛?人家那大农场里管着上百个工人呢,一个工人一个月最少都有四十块!这点钱对建军来说算个啥!”
王叔眨巴了一下嘴,转头又看向正鼓捣那台收音机的儿子,大声喊道:
“援朝,刚才在饭桌上建军哥答应带你,那是你的造化!”
“等过去了虎林,一定要眼里有活,勤快着点,听到没有?”
王援朝一听,赶忙抬起头,兴奋地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会好好干的!”
陆建军闻言却是摆了摆手:
“王叔你们搞错了,援朝不用跟着我去北大荒,他在家就行。”
屋里三人都是一愣,还没等他们发问,陆建军便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盖了红公章的介绍信和文件。
他这次回京,一来是为了去看沈佳佳,二来则是为了飞龙的销售。
既然二爷那边想搞名堂,那他便先把事情搞起来。
“这几天援朝就跟着我跑一趟京城的几家大饭店。”
“这次我的主要目的是要把金城这条渠道彻底建立起来。”
“到时候谈成了,援朝就留在这边,陪你们二老就行,工资的话,我一个月给他开五十块钱。”
陆建军这番话让王婶全家听得眼冒金星。
可以待在京城,而且一个月还有五十块,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
接下来的两天,大杂院里的人几乎见不着陆建军和王援朝的面。
从新桥饭店、京城饭店,再一路扫到各大国营老字号的后厨。
那些平时连京一厂领导都得巴结的饭店大经理,一看到陆建军拿出来的介绍信,再尝到那肉质鲜美到极品的飞龙,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当场就把订货合同和预付款给砸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王援朝从第一天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看着那一沓沓的预付款和经理们谄媚的笑脸,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他也终于明白,建军哥的手段和能量到底有多恐怖。
第三天下午。
陆建军十分顺利地完成了全京城各大饭店的渠道铺设。
空间内带来的飞龙鸟也只剩下十来只。
兜里光是预付款就已经塞得沉甸甸的。
在这个年代,野生飞龙鸟,哪怕是在省城也是极为罕见的国宴级珍馐。
如今,陆建军手握王振国这位局长的介绍信,又直接能送到京城大饭店的后厨,那飞龙的身价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卖给二爷是15块一只,而陆建军这回因为包含了运输在内,所以直接提价20块钱一只,并且一次预定不得低于50只。
不过陆建军也是做出了承诺,飞龙包活,包鲜!
陆建军能将活飞龙带来,已经证明了实力,介绍信又侧面证明了身份。
于是乎,这些大饭店的采购,在尝过飞龙之后,眼睛都没眨一下,最少的也预定了70只。
按照规矩,两成的定金预付款当场付清。
这几天光是预付款加起来就足足有4000多块钱!
夕阳西下,京城的黄昏,还带着几分暮春的微凉。
陆建军走后,一身崭新衣着的王援朝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大杂院,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去王婶家,而是径直来到了那里里外外被粉刷白净的老屋。
“砰!砰!砰!”
陆建军握住拳头狠狠砸门。
里头立即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叫喊:
“催命呢,砸什么砸,把门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来开门的正是陆建军的媳妇儿,副厂长的千金董秀芝。
她身上穿着供销社的制服,手里是一把刚切完葱的菜刀。
董秀芝一脸的不耐烦,在看见外头那身穿高档衣衫、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时,不由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建军已经冷着脸,带着王援朝直接挤了进去。
“哎,你这人怎么往里闯啊?懂不懂规矩?”
董秀芝被陆建军挤得倒退了两步,顿时柳眉倒竖,扬起手里的菜刀,尖叫起来。
陆建军却根本没理,只是径直进了屋子。
陆建军在里头来回走了一圈。
原本破旧的老屋已经被彻底翻新,墙壁刷得雪白,地上也铺上了水泥。
里里外外全都是陆建国结婚置办的新物件。
陆建军缓缓转过身,冷冷看着董秀芝说道:
“我谁?陆建国没跟你提过,他当年还有个记在户口本上的便宜弟弟吗?”
董秀芝心里咯噔一下。
陆建军?
那个被弄去下乡的养子弟弟?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建军,虽然被他这随身的气场惊了一下。
可想到自己亲爹是金一机的副厂长,而自己丈夫也马上要提正科长,她那股子刁蛮劲儿,瞬间又翻了上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盲流弟弟回来了啊?”
董秀芝冷笑一声,斜眼瞥向陆建军:
“怎么着?在里头混不下去,想来这找我男人要饭吃?”
“我告诉你,别做梦,陆长庚和刘桂兰在北大荒死透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这间屋子现在是我和建国的婚房,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又指向王援朝,骂道:
“别以为穿的人模狗样就能装这大尾巴狼!”
董秀芝正骂着,忽然一道人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来人赫然是陆建国。
“秀芝,你别嚷嚷了,咱爸带着李专家过来了。”
“诶!你是?”
陆建国看到了陆建军。
他先是一愣,随即怒斥道:
“特么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回来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院内已经传来了副厂长董明远的声音:
“李专家,您慢点走,其实真没必要过来,说不定就是同名同姓呢。”
“建国那个弟弟我也听说过,但去了北大荒,就一直没有消息。”
“说不定人已经没了,绝对不可能是你要找的那位技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