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谢云开闻言挑了下眉。
他全权负责收购凌氏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宋长胜到处找资金填度假村缺口，听说之前找了几个资方都被拒，又托人走了好几次孟氏的关系，但都被挡了回去。
如今孟鹤岑娶了宋长胜的女儿，他并不确定是否还有变数，所以宋家那边他一直晾着。
他原本没觉得这事需要特意跟五哥汇报，毕竟宋家那点体量，在孟氏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不值得五哥亲自过问。
但五哥现在主动提起来了，说明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生意层面的事了。
“是有这回事。宋长胜这段时间到处托人，想接凌氏之前那个度假村的盘子。听说还走了孟氏项目部几个经理的路子，但底下的人都知道宋家跟孟家的即将联姻的关系，没人敢拍板。怎么，宋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孟鹤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冷眼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白，深邃的眸子似是笼着一层极淡的雾气，望不到底。
沉冷的嗓音又轻又慢，裹挟着不知名的狠：“有人惹孟太太不高兴了，我也很不高兴！”
谢云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跟了孟鹤岑这么多年，知道这位五哥越是生气的时候，语气越是平淡。
越是动了怒意的时候，越是看不出波澜。
他用这种语气说他也很不高兴，那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他太清楚这种语气的分量了。
上一次五哥用这种语气说话，是许凌两家不长眼地得罪了嫂子，结果两家公司被收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在整个京州商圈彻底消失。
宋家看来，也不例外。
“那你想怎么处置宋家？”
谢云开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也收起了方才的嬉笑，变得严肃而专注。
“区区一个宋氏集团，要拿下对我们来说不费事。五哥你一句话，我这边随时可以动手。”
谢云开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宋氏集团在京圈豪门里本来就是垫底的存在，靠着这三年孟家施舍的资源和项目，才勉强维持表面风光。
真要动它，对谢云开来说确实不费什么事。
收购、挤兑、切断供应链、挖走核心团队，他有的是办法让宋家在三个月之内从京州商圈彻底消失。
孟鹤岑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划过。
玻璃冰凉，指尖的温度比玻璃还冷。
他的眸色幽深，凛冽，锋利得像能够穿透窗外那片铺天盖地的白。
可一转眼，那种锋芒就被他收了起来，藏于无形，瞧不出半点痕迹。
“不急。”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从容。
但那份从容底下压着的东西，比直接的狠厉更让人背脊发凉。
“把人捧上顶峰再一脚踹下去，比较容易长记性。而且……”
他微微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盆迷你小甘蔗。
写着“掂过碌蔗”的红色挂牌在冷风中轻轻摇晃。
“我不希望因为宋家，让孟太太受到外界任何质疑。”
他的声音低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提到宋知予时才会出现的柔软。
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重新压回了冷硬的声线下。
“宋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没必要惊扰她。”
谢云开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如果直接对宋家动手，到时候她跟孟鹤岑结婚的消息放出，外界质疑的目光肯定会对准她。
毕竟她刚跟孟鹤岑领证，转头娘家就被孟氏整垮了，难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五哥这是要把宋知予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
既不让宋家好过，又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捧杀。
先把宋家捧上去，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凭本事攀上了高枝，等他们站在最得意的位置时再一把拽下来摔得最惨，也最没话说。
而且整个过程，谁都看不出来这跟宋知予有任何关系。
“明白。”
谢云开干脆利落地应下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五哥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保证让宋家最近忙得顾不上找嫂子麻烦，还让全京州的人都知道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
孟鹤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准备挂电话，却听到谢云开又追了一句：“对了五哥，嫂子那边……你打算跟她说吗？”
孟鹤岑沉默了片刻。
窗外雪花簌簌地落在玻璃上，融成细小的水珠，一道一道地滑下去。
像谁在玻璃上画下了一行透明的字，又转瞬即逝。
“不用。”孟鹤岑嗓音沉沉的冷：“她只要负责开心就好！”
谢云开在电话那头笑了声，没再多问。
他挂断电话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办公室窗外京州灰蒙蒙的天色，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五哥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不曾收拾过，但为了一个女人专程打这通电话来布局。
这还是头一遭。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接通后直接吩咐：“把宋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融资记录和所有在建项目的承建商名单调出来。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全部内容。”
挂了电话，孟鹤岑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前。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州铺天盖地的雪，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暖风极细微的嗡鸣声，和那盆小甘蔗的挂牌在风口下轻轻晃动时发出的窸窣声。
他拿出手机，给宋知予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来。
宋知予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猫举着菜刀，配文是“老公做什么我吃什么”。
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你今天不加班吗？秘书长带头早退不太好吧？”
孟鹤岑看着那条消息，唇角终于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方才打电话时眼底那片冷厉的暗沉，在看到这只举菜刀的小猫时，像被阳光照到的积雪一样，无声地融化了。
他低头打字：“今天不加班。孟太太今天早点回家！”
宋知予那边顿了一下回了个“毛闷台”的表情包。
孟鹤岑看着那粤语的三个字，轻笑冷声。
他又看了一眼那盆迷你小甘蔗，红色的“掂过碌蔗”吊牌在暖金色的灯光下轻轻摇晃。
你要顺利，要妥帖，要不被任何人打扰。
至于那些不让你顺利的人，我来处理。
清冷的视线落在无名指的莫比乌斯环戒指上，铂金戒圈的弧度微微闪烁，像一道细小不会熄灭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