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从小到大，都是舅舅和外婆养的。你们宋家，除了生了我，给过我什么？当初要不是知道我考了京大，又攀上了孟家，你们根本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
宋知予冷笑了声，下巴微敛着，眸子清冷桀骜。
“现在看到我嫁得好了，就想来沾光了？晚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娴气得脸都红了，声音急切尖刻。
“我是你妈！报答我们天经地义！你要是不帮宋家，就是不孝！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不孝？”宋知予冷笑一声，嘴角勾着浅薄的弧度，细看，不清不明的寒意。
“当初你为了嫁入宋家，抛弃刚出生的我，和沈家断绝关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孝？”
“孟一淮订婚宴出轨，你们逼着我忍气吞声，拿我换利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们的女儿？”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宋知予深吸了口气，眼底泛着邪气的红：“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彻骨的冷淡。
沈娴被噎了一下。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了，缓了缓，放软了声音重新来：“知予，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替你高兴。你看你嫁得这么好，全京州谁不羡慕？咱们宋家也跟着沾光……”
“但你得明白，宋家好了，你才有娘家可靠。你要是在孟家受了委屈，宋家才能替你撑腰。”
“可宋家现在这处境你也知道，你爸手里能调动的资金有限，那些大豪门都不怎么看得上我们。你帮帮你爸，帮帮宋家，帮帮妈……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宋知予忽然笑了一声。
低冷的笑声莫名的让电话那头的沈娴心里发毛。
她微微歪头，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里终于渗出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宋家的女儿。不需要我的时候，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沈女士，你倒是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回应你这种双标？”
电话那头的沈娴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她大概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不再温柔，而是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的怒意。
“宋知予！你怎么跟妈说话的！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血缘上的亲妈！没有我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你现在嫁了孟鹤岑就觉得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可以甩开宋家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宋知予，你要是不帮宋家，我就……我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不孝顺父母的东西！”
“你尽管去。”
宋知予垂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结束一通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电话。
“我的婚姻不是宋家的提款机。别再打我的主意！我不会帮宋家说一句话，更不会让孟鹤岑给你们任何资源。你们好自为之！”
她说完，没有等沈娴的任何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
打印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冬阳透过玻璃窗印在桌子上，落在她摊开的那些翻译文件上，将上面的黑色字体照得微微发光。
宋知予坐在斑驳的阳光和文件中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边缘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林麦在门边站了许久，直到宋知予挂断电话后才敲了敲门。
“宋宋姐，下周外事谈判的资料打印好了吗？方主任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压下眼底的情绪，宋知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打印好了，你把资料分类带回去，我去找方主任。”
“好的没问题！”
林麦接过她递来的文件，目送她出了打印室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
秘书长办公室的门紧闭了整整一个上午。
成煊守在门外，替孟鹤岑挡掉了三拨来访的人。
两位司长、一位外商代表，还有几个不识趣的秘书处科员。
每一个来敲门的都被他以“秘书长有重要文件处理”为由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先生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孟鹤岑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像是窗外那片铅灰色的雪云。
他坐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冰冷的白光。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是林麦。
三年前宋知予进翻译司的时候，他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又怕她被孟一淮欺负，特地让谢云开筛选了人送到她身边。
“孟先生，今天知予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宋家那边打来的，看她情绪挺低落的……”
孟鹤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黑眸，像是要将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拆开重新分析。
他扶了扶鼻梁上冰冷的眼镜，修长的手指在镜架上轻轻推了一下，然后将手机搁在桌上。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办公桌角落那盆迷你小甘蔗盆栽上。
修长的手指伸过去，轻轻弹了弹那摇摇晃晃的红色挂牌。
“掂过碌蔗”。
顺顺利利，妥妥当当。
她把对他最好的祝愿写在这四个字里，却不知道她才是那个让他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变得顺利妥当的人。
他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州的雪下得铺天盖地，整座城市被裹在一片苍茫的白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雪景，眼底却荒芜得没有任何颜色。
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点颜色的人，刚刚被人惹得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谢云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久违的爽朗和兴奋：“五哥！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听说你跟嫂子领证结婚了？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兄弟几个聚聚？给你们庆祝一下新婚！”
孟鹤岑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时间。
这周六要带宋知予去给母亲扫墓，这件事是他答应过她的，不能推迟。
“这周六吧！我先带她去见见我妈。岭山度假村离得近，到时候顺道去那边聚聚。你看着安排。”
谢云开那边顿了一下。
岭山度假村？那不是他的地盘吗？
他立马应下来，语气干脆利落：“好勒！我的地盘我来安排！嫂子喜欢什么口味？我提前让厨房准备。”
孟鹤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大雪覆盖的天际线，忽然问道：“宋家最近是不是想接手凌家那个度假村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