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唇角弯了一下,继续把最后一道保障稳稳地铺在她面前。
“我曾经是个军人。我们结婚,就是军婚,军婚受法律保护。”
“再加上孟家的祖训,孟家家主绝不允许有出轨或者任何原则性的错误,否则剥夺继承权。”
男人敛去了一贯的随性散漫,认真的为她清点手中所有的底牌。
“所以,你有双重保护。一个是法律的保护,一个是孟家族规的约束。”
孟鹤岑看着她的眼睛,窗外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窗棂上,和他眼底的光重叠在一起,幽沉而笃定。
“嫁给我,选择权和主动权,都在你手里。”
“你可以随时喊停,也可以随时转身。但你只要往前走一步,剩下的路,我来替你铺。”
宋知予握着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察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这个男人身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冷静自持,清隽又认真。
深浓的眸光坠在她的瞳底,莫名的叫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宋知予垂下眼,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水面微微晃动,倒影也跟着荡漾,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那个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也许答案并没有那么复杂。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一枚棋子。
对面的男人端起茶盏,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色和灯光交织的微光里沉静而专注,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沉散漫,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宋知予抬眸看向他,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了许久,把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说是为她兜底,可兜兜转转,最后她还是成了他的未婚妻。
孟鹤岑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茶台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微微歪头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算计什么?”
她飞快地垂下眼,端起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
含糊地嘟囔道:“没、没什么。”
算计她嫁给他?
她可没这么大的脸开口问,太自以为是了!
他是孟家家主,京州外商部秘书长,手握大权身居高位,多少名门千金排着队想入他的眼。
他说不定只是刚好需要一个结婚对象。
娶她又刚好能替老爷子还了恩情,刚好替孟一淮收拾烂摊子。
她要是问出“你是不是从一早就想娶我”这种话,万一他回答“不是”,那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孟鹤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娇嗔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唇角那道压不下去的弧度。
宋知予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下去,重新抬起头来。
“既然是联姻,两家家世不对等,我需要签什么婚前协议吗?”
她见过太多豪门联姻里的婚前协议,财产公证、股权分割等等。
宋家虽然攀上了孟家,但在孟家的体量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她可不想将来有一天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嫁进来就是图孟家的钱”。
孟鹤岑伸手,拿过茶台边上一个黑色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翻开。
宋知予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封面上写的不是“婚前财产协议”,而是“婚内协议”。
她的目光顺着条款一行一行往下扫,每扫一行,眼睛就睁大一分。
协议里清清楚楚地写明,婚后孟鹤岑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股权、基金,全部转为夫妻共同财产。
更甚者,最后一条赫然写着:若男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出现任何原则性错误(包括但不限于出轨、家暴、冷暴力),则男方自愿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
所有的条款,没有一条是约束她的。
全部都是偏向她这一方,把所有的保障和退路,都给了她。
所有可能的漏洞,都堵在了他那一边。
找遍整个京圈,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份这样“不公平”的豪门婚内协议。
“这……”宋知予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孟鹤岑靠进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而从容。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正在等待猎物对陷阱做出最后的判断。
“既然结了婚,我的就是你的。我若犯错,本就该付出代价。”
宋知予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见过太多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豪门联姻里翻脸无情的财产争夺。
她太清楚“净身出户”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坐拥百亿身家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嘴上说说,他是白纸黑字写好了,签了名、盖了章、具备法律效力的。
孟鹤岑耐心极好的看着她,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眸色深幽。
“我只有一点要求。”
宋知予的视线刚好扫到协议的最后一条补充条款。
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本婚姻为真实婚姻,不接受形婚,双方均需履行夫妻之间的所有权利与义务。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就让她连脖子都红了。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对面男人灼热又直白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专注浓烈,像是有什么被压制了很久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宋知予被他看得有种快要窒息了。
耳尖红得能滴血,窘迫难当,手心开始冒汗。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儿看。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也为了找回一点场子,她故意抬起下巴。
用一种挑剔又轻佻,还有几分故意找茬骄纵的眼神,把对面的男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虚张声势的调侃:“孟先生一把年纪了,还不接受形婚,该不会是……需求很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