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内的烟火气混着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宋知予吃得脸颊微红。
室内暖气闷得人发慌,她偏着头看向对面准备去买单的孟鹤岑。
白衬衫黑长裤身姿修长挺拔,衬衫袖子闲散的卷在了手肘处,通身上下都透着骨子里的贵气。
即便是站在这种市井小地,也自成一道风景,任是外头雪华月色,也难敌其清冷雅致。
她跟他打了声招呼,先一步推门出去透气。
夜风裹着肃杀的冷气卷过来,吹散了一身的火锅味。
她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大衣,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霓虹灯牌在街面上投下红红绿绿的光影,路边停着一排等客的出租车,空气里混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
成煊去停车场取车,孟鹤岑在前台排队结账。
她透过玻璃楹窗看向排队的柜台,微微眯了眯眼。
如此绝色,难怪京州的千金名媛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确实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皎皎明月。
正愣神间,孟鹤岑偏过头看向门外,视线正巧和她对上。
店里雾气缭绕,她看不清他的眸色,只觉浓稠如海,不可捉摸。
冷静凛冽,像是能够穿透一切。
可一转眼,又藏于无形,再看时候,克制深沉,再瞧不出半点痕迹。
她眨了眨眼,有些慌乱的别开头看向对面街道,心脏莫名的狂跳。
一抬头,就看到对面路口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宋攸宁。
宋攸宁显然也早就看见了她,正被几个打扮光鲜的豪门千金簇拥着。
大概是刚吃完晚饭出来,正说说笑笑的朝这边走来。
她偏头和身边的小姐妹说了句什么,然后领着闺蜜姚茵,踩着高跟鞋款款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带着种精心维持的优雅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隔着几步距离,宋攸宁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收,微扬着下巴端得更正了。
“姐姐?”
宋攸宁的声音甜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温温柔柔的,举手投足都带着豪门千金该有的端庄和温婉。
但她看宋知予的眼神,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视。
“真是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宋攸宁率先开口,声音娇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圈火锅店门口的环境。
老城区的街道分两边,一边是老字号酒楼餐饮,一边是街边的小摊。
宋知予常来的这家火锅店外面看着环境一般,但里边的装潢却保留了原来老房子的风格,复古又很有意境。
孟鹤岑能陪着她来这种地方吃火锅,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而宋攸宁一开口,语气里带着精心包装过的关切和嫌弃:“这种市井小店环境脏乱差的,姐姐也吃得惯?可别吃坏了肚子,耽误了明天的订婚宴。”
她说到订婚宴三个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宋知予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蹦跶的跳梁小丑。
宋攸宁显然把这份沉默当成了示弱。
她微微抬起下巴,笑容温婉得体,声音却甜得发腻,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毕竟,以你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条件,能攀上孟家这根高枝,已经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姐姐,你可得好好抓紧了,免得一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她身边的姚茵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街道上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宋知予精致的眉眼微微一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顿时寒意丛生。
她微微侧了侧头,看向宋攸宁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摆设。
“能跟孟家联姻,确实是你们宋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说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宋家。
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目光直直看向宋攸宁骤然绷紧的脸。
“毕竟若不是孟老爷子亲自开口,以宋家在京州豪门圈里垫底的地位,这辈子确实够不着孟家的边。”
宋攸宁脸色一僵,唇角紧抿。
似乎是没想到,宋知予会这么贬低宋家。
她一个不得父母宠爱,没过过几天豪门生活的人,哪来的底气和资格看不起宋家!
从第一眼看到宋知予那天起,宋攸宁就不懂宋知予身上那股豪门千金才有的气质是打哪里来的!
港城乡下二十年的磋磨,竟然没让她有一丁点的灰头土脸?
她把这一切归功于宋家的基因好!
好到……不仅让宋知予继承了顶尖的脑子,还有比她更出色的美貌!
这几年她如果不是靠着医美,再加上宋知予不受爸妈宠爱,恐怕早就被抢尽风头!
就连联姻的孟家……
宋攸宁越想,喉咙里翻涌的那股气越是咽不下去。
宋知予撩起眼皮,戏谑的睨了宋攸宁一眼,不轻不重的补刀:“单凭你对孟家那位的那点痴心妄想,也就只剩痴心妄想了。好歹我不用想,也能进孟家。”
被当众戳破暗恋孟鹤岑的小心思,宋攸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惨白,精致的妆容都险些挂不住。
“孟家那位”,这四个字精准地戳在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角落。
暗恋孟鹤岑这件事,她虽然从未公开承认过,但这种事在京州根本不稀奇!
放眼整个京州豪门圈,哪个女人对孟鹤岑不是趋之若鹜?
任何一个出现在孟鹤岑身边的女人,隔天就会成为圈子里名媛们议论的对象!
可偏偏这么多年,孟鹤岑洁身自好,送上门的女人多不胜数,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却一个都没有!
宋知予当着她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撕得粉碎,一下子戳到了宋攸宁高傲的自尊,气得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宋知予,你什么意思!”
宋攸宁脸上的温婉端庄终于出现了裂痕,声音也尖了几分,带着十足的警告:“你在嘲讽我!”
宋知予轻嗤一声。
那张漂亮的脸颊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莫名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还听得出来我是在嘲讽你,不算太蠢。”
她挑起眉梢,扬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做人呢,别太贪心!既想借着我和孟家的联姻往上爬,又想踩着我,羞辱我找存在感,你们宋家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宋攸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心维持的名媛面具,在宋知予接二连三的精准打击下碎得七零八落。
宋知予戏谑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对这个独占了二十年父母宠爱,在蜜罐里长大的绿茶妹妹,实在没什么好感。
回宋家这三年,宋攸宁明里暗里给她使了无数绊子。
明面上是温柔端庄知书达理的宋家大小姐,私底下却以打压羞辱她为乐。
总觉得凭着自己从小在豪门长大得到的一切资源,享受着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爸妈所有的宠爱,就能永远压她一头。
可这些伎俩,在宋知予眼里,幼稚又可笑。
宋攸宁引以为傲的宋家,在京州一众顶级豪门里,不过是个吊车尾的存在。
而他们看不起,宁愿断绝关系二十年的舅舅沈家,如今早已是宋家踮起脚都高攀不起的京圈新贵。
只有沈娴和宋攸宁母女,还活在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豪门美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