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微微颔首,放下茶杯.抬手执起一颗黑子,手指呈标准的仙鹤指。
姿态优雅专业,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的落在棋盘死角。
一子落,满盘皆活。
原本僵持的棋局瞬间豁然开朗。
黑子直接扭转局势,步步紧逼,彻底锁定胜局!
老爷子定睛一看,顿时喜不自胜,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转头看向孟鹤岑,语气满是得意自豪:“好!好啊!终于有人能治得了你这小子,知予丫头,棋艺不错啊!”
面对老爷子的夸赞,宋知予云淡风轻的笑着,眉眼平和乖巧,没有半分骄傲。
那份从容淡定,更是让老爷子连连点头。
老爷子越看她越满意,兴致大涨,当即拍板:“来,知予,你跟小五下一局,让爷爷看看你的真本事!”
宋知予没有推辞,微微颔首应下。
棋局开始,宋知予起初落子毫无章法,看似随意乱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刻意藏拙。
孟鹤岑垂眸看着棋盘,眼底掠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面不改色的纵容着她的小把戏,任由她胡乱落子,全然不似方才对弈时的凌厉。
几个回合下来,他精准把控着对弈节奏,又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故意漏出细微破绽,博弈的心思藏得极为隐蔽。
不让宋知予察觉他在刻意谦让,给了她费尽心力步步为营的斗势,最终险胜一局。
几番交锋下来,宋知予险胜一子。
老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公平对弈,逗小姑娘玩呢!
自家这个小儿子心思深沉谋略过人,从小到大下棋从未让过人。
如今却这般小心翼翼地哄着眼前的小姑娘,还真是铁树开花头一回。
他不动声色地轻笑一声,看着宋知予的眼神愈发温和。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赢这小子,知予啊,你简直是我们孟家的小福星!”
宋知予淡淡一笑,手里把玩着冰凉的黑子,潋滟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朝对面的男人看了眼。
幽幽望过来的时候,那清澈而干净的眼瞳深处,似是氤氲着薄薄雾气,流光明灿。
孟鹤岑被她看得一阵心虚,唇角微弯,极轻的笑了一下。
他一贯清冷矜贵惯了,忽的这般笑起来,越发显得风姿清越,少了几分身居高位的严厉。
哪怕宋知予不是第一次盯着这张脸看,也依旧被晃了一下神。
如此姿容,京州那么多名媛哪个不是趋之若鹜?
偏偏这个年纪还单身,该不会是……
棋盘上风起云涌杀机毕现,论心计谋略她自认不如这个年长她好几岁的男人。
让没让子,她心里门清。
费老半天劲才让她一子,哄她玩儿呢!
她只当他是涵养好,也不戳穿他的好意。
————楼下庭院里,隆冬的寒风刮过,出了半天的太阳又隐了回去。
没有阳光的时候,冷风飕飕,冻得人骨缝里都泛着寒意。
孟一淮直挺挺跪着,身上的西装根本不抗冻,这会儿已经冻得脸色发白,浑身瑟瑟发抖。
消息很快传到了前厅,孟一淮的父母孟世鸣和梁岚火急火燎跑了过来。
远远看着儿子受罚,两人再也顾不上体面,急匆匆直奔老爷子的阁楼茶室。
梁岚一进门就对着孟老爷子急声求情。
“爸,一淮知道错了,这天寒地冻的,再跪下去要出毛病的!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梁岚声音哽咽,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孟鹤岑截住话头。
“大嫂,这是我的意思!”
男人周身透着上位者的威压,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梁岚一愣,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孟鹤岑。
孟鹤岑指尖轻叩桌面,眼底覆着一层寒霜。
“大冷天,把小姑娘扔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路上,既不管她怕不怕,也不担心她人身安全,此举不仅失礼,更是心思歹毒,毫无担当。一淮身为孟家长孙,这点教训,该受。罚他跪两个小时,已是轻饶。”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孟老爷子方才还平和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方才他只知孙子被罚,却不知缘由。
此刻听到真相,气得手都在抖,当即狠狠将手里的白瓷茶杯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碎裂,热茶溅了一地。
“混账东西!”
老爷子气得拄着拐杖狠狠跺地,声音震得茶室都发颤,指着孟家夫妇厉声痛骂。
“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骄纵任性,连基本的礼数和教养都没有!我再三说过,知予是我孟家的救命恩人,谁都不能怠慢!他竟敢如此糟践人家姑娘!别说是跪两个小时,就算跪上一天,都是轻的!”
孟家夫妇被骂得脸色惨白,心里心疼儿子,却不敢反驳老爷子半句。
梁岚攥着手,转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品茶的宋知予,眼底却不由自主地翻涌出埋怨。
都怪这个丫头多事,才害得他们儿子遭这么大罪!
她看向宋知予的眼神,更是藏不住的怨怼与嫌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老爷子怒不可遏,直接将两人赶出了茶室。
看着狼狈离去的长子长媳,老爷子余怒未消。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眉眼温顺乖巧的宋知予,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愧疚。
“知予啊,让你受委屈了,是孟家教子无方,爷爷替他们跟你赔不是。”
宋知予轻轻摇头,声音温软却通透:“爷爷,您消消气,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为了这事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她这番懂事体贴,半点没有计较的模样,老爷子更是唏嘘不已,连连摇头感慨:“你这般乖巧懂事,偏偏我那孙子眼瞎心盲,半点不识好歹,委屈你了,孩子。”
宋知予没再多说,陪着老爷子安抚了几句,便寻了个由头,先行退出了茶室。
刚走到楼下回廊,就被等候多时的梁岚拦了下来。
梁岚一身精致的暗紫色高定旗袍,珠光宝气,双手环胸高扬着下巴,眼神里的轻蔑与鄙夷毫不掩饰,完全是豪门贵太太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看向宋知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蝼蚁。
“宋知予,你别以为有老爷子护着,就真能攀上我们孟家这根高枝了!”
梁岚一开口,声音尖刻又傲慢,字字句句都带着戳人的羞辱。
“你不过就是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骨子里的穷酸气洗都洗不掉!你那个妹妹宋攸宁都比你好,最起码从小被你妈调/教的知书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