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海,海底牢狱。
叶虚的意识归位,视野重合的一瞬——
遍地狼藉。
餐桌、盘盏、碎骨……能入口的和不能入口的,全被啃得面目全非。
他手中还攥着半截桌腿,嘴里在咀嚼木屑。
叶虚停顿,沉默了几息,缓缓放下手中桌腿,吐出口中木屑。
而后抬眼,看向一旁牢栏之外。
官言渡正坐在轮椅上,蹙眉注视着他。
叶虚一阵崩溃,脸色一沉,直接炸了:“你就在外面看着?你不知道阻止我吗?”
官言渡语气平静:“我不敢,你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叶虚额角青筋一跳:“……滚。”
官言渡也不多言,滑动轮椅走了。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
叶虚深吸了几口气,意识沉入「混元交语」。
开喷。
·
天机阁总部。
十二星使仍在机械报数,不知道是第几轮了,一个个神色麻木。
聂侵的意识回归,身形一晃,差点没坐稳。
他听着耳畔的报数声,颇有些无语地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抬起:“停!”
一字落下。
众星使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原本气氛发紧的议事厅,瞬间轻松。
聂侵一时间无法面对众人,他低着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散会。”
甭管今天这场会要议什么,他反正不想议了。
众星使迅速起身离开。
其中一名星使略作迟疑,脚步一顿,又折回,无声地将一张纸塞到聂侵手中。
聂侵拿起一看,差点气死。
纸上写着一行地址,是专治耳背的知名医馆,还附了一副调理丹方。
「纵横家」开喷。
·
灵枢城。
风水别院。
虞断意识回归时,眼前景象有些对不上。
洛书背对着她,正在安静穿衣。
虞断满头问号:“你怎么穿上了?”
洛书回眸看来时有些错愕:“结束了啊。”
虞断瞳孔一震,急了:“什么时候结束的?怎么就结束了?”
洛书一时语塞,耳尖迅速泛红。
他低头,又忍不住看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你一直让我脱,我脱完我的,又按你说的……帮你脱了……然后就……但你还一直让我脱……别说,还挺……”
他实在说不下去,红着脸跑开了。
虞断表情一点点凝固,下一秒怒火直冲天灵。
开始在「混元交语」狂喷。
·
江家老宅。
今日大白天闹鬼,整座宅子鸡飞狗跳,仆从四散奔逃,家主带着小老婆在长廊上惊叫。
场面一度失控。
书房内。
八名元婴境黄泉鬼站成两排,一动不动。
不知被谁打了,身上沾满糯米、大蒜、黑豆……
狼狈不堪。
江斩倚在的太师椅上,指节抵着额角,单手遮住脸。
沉默。
寡言者不喷,内耗。
·
太极宫。
中枢广场人满为患,一圈又一圈弟子围着,脸色涨红,正在齐声背诵《学规五律》。
人群中,还有两名长老。
是元阳和清虚。
两人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崩溃。
场面荒诞,却无人敢笑。
楚决意识回归,神情冷静,目光扫了一圈众人。
身侧,宗主章严晋欲言又止。
楚决侧目看向章严晋,问:“我罚了多少人?”
章严晋的声音几乎裂开:“你连我都罚了!”
楚决面不改色地一点头:“那你领罚吧。”
而后迈步离开。
章严晋:“?!”
·
归墟。
谢令的意识回落,再睁眼,已回到白玉殿中。
她与陆朽相对而坐。
「混元交语」早已炸了,骂声此起彼伏。
火力全开。
值得一提的是,「大喇叭」这回罕见的没骂「老东西」,在疯狂攻击「少东家」。
谢令不甚在意,伸手取过茶盏旁的点心,咬了一小口。
清甜细腻,余味绵长。
眼前。
小陶俑踮着步子走近,微型铠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祂似乎热情好客,用那根牙签般的小长戟,戳起另一块谢令没尝过的点心递上。
谢令看着小陶俑,开聊:“你是‘冢卫’的境灵?”
小陶俑点头,铠甲轻响,手中戳着点心的小长戟还不忘往前递了递,带着一种笨拙却执着的认真。
谢令接过祂递来的点心,语气随意:“我过段时间要进你秘境,你帮我作弊。”
小陶俑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而后回身,看向陆朽。
陆朽笑道:“‘冢卫’的境灵是随葬之物,也是守墓之灵。祂随岁月而生,虽见过无数修士,却极少与人真正交流。你同祂说这些,祂听不懂。”
谢令改口,对小陶俑指了指手中糕点:“这个好吃,帮我打包五份。”
小陶俑吭哧吭哧地就去忙活了,铠甲碰撞声一路清脆。
谢令看向陆朽:“说说‘冢卫’。”
陆朽语气平和:“‘天阶秘境·冢卫’由多座上古墓穴拼合而成,每次开启,所显之墓皆为随机。你不必太在意,就当进去消遣。”
又是消遣。
仿佛在他眼中,世间万物皆可用来消遣。
谢令便不再多问细节。
陆朽似有话要说,却又压下,神情多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缓缓道:“你,与晦明……”
谢令咬着点心抬眼看他。
陆朽沉默良久,而后道:“你要考虑清楚。你与他,皆为法则,有些事不同于常人。”
谢令眨眼:“哪些事?”
陆朽语气有些沉重:“我见过太多道侣,走到最后,难堪收场,刀刃相向。”
谢令思考。
陆朽轻叹一声:“罢了,我去同晦明说。”
这时,小陶俑拖着一大袋点心狂奔而来,冲到谢令面前,一股脑地塞给她。
认真的过分。
谢令接过,起身冲陆朽道别:“我先走了。”
陆朽轻轻颔首。
·
谢令离开归墟,腰间多了一只鲲鹏小挂件。
那小鲲鹏双目呆滞,神情悲凉,生无可恋,看上去有点死了。
祂嘴上还贴着一道不知名的小封条,无法出声,唯有尾巴时不时地甩动一下,表达祂尚有生命特征。
谢令的手则时不时在祂屁股上抽一下,当作消遣。
而小鲲鹏,无法反抗,只能硬扛。
谢令就这样带着鲲落墟的境灵和一堆糕点回到太极宫。
刚踏上中枢广场,她脚步一顿。
眼前人山人海,弟子们在齐声背诵《学规五律》,韩肃和陈慕枫同样夹在人群里,一脸痛苦。
元阳和清虚两位长老也在其中,涨红着脸,神情窘迫至极。
最震撼的还是宗主章严晋,他站在最前,也在背,还是带头背诵,但一句没对。
谢令立于原地看了片刻,点评:“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