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低着头,再次吐血。
七个道种只有老东西不撒谎,所有疑点尽数解开。
性格可以伪装,语气可以模仿,言辞充满诡辩。
皆是障眼法。
只有时间不会骗人。
唯有时间,是天罡。
「大喇叭」加入归墟七绝的时间是两年,楚决由仲裁岛下派至太极宫任职时长是两年,代号「判官」的活跃时间也是两年。
一切息止,归于死寂。
安静的不像话。
光尽散,再次陷入永夜。
一片漆黑中,她听到楚决的声音响起在前方一步距离。
“还能动么?”他语气冰凉。
谢令刚想开口,不料一口血吐出。
不出意外,吐在了楚决身上。
她感受到对方顿了顿,而后在黑暗中转身,背对她。
“自己上来。”
冷漠。
谢令伤得动弹不得,无力起身。
下一刻。
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托起,背在了背上。
颠簸中,她又咳出血。
楚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是那般冷淡:“血别吐我身上。”
谢令愈发虚弱,双手缓慢垂落。
楚决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双臂,继续向前行。
地面的血迹,随着他步伐经过,被黑暗吞噬,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令一动不动,垂着头。
她气息细弱:“别让人……看见。”
楚决淡声:“黑成这个鬼样子,没人知道是你。”
谢令停了一瞬,道:“我受伤,不好看。”
楚决:“除了我,也没人见过你的丑样子。”
谢令却抬起满是血的手,覆上他的侧脸,声音低得发虚:“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楚决仍旧冷漠:“你幻觉了?”
谢令的手缓慢垂下,她不再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安静地只剩下脚步声,轻缓。
楚决感受到肩膀大片湿润,他皱眉:“不是让你别吐我身上么?”
无人回应,安静延长。
末了。
她轻声道:“我杀死了我的妈妈。”
落在楚决肩头的不是血。
是滚烫的眼泪。
·
仲裁岛。
天刑海爆发了海啸,狂浪震天。
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白袍,踏海而行,衣袍猎猎。
身后,一个眉目俊美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滑动轮椅一路跟随。
轮椅上的男人沉声劝道:“叶虚,给我个面子。”
叶虚头也不回,语气不耐:“我给你屁个面子,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少管闲事。”
轮椅上的男人叹气:“你这么不管不顾的越狱,仲裁岛很难向百仙盟交代啊。”
叶虚嗤笑:“那就把百仙盟灭了,事多。”
话落。
他一步踏出。
脚下太极图铺展,阴阳两仪交替之中,地界轮换,身影已消失在了仲裁岛。
·
太极宫。
巨大星骸开启了防护阵,边缘已经站满了人。
宗主、长老、弟子,全在围观灵枢城的那场恐怖异象。
陨星撞击和人鬼并存散去,但众人震惊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就在这时。
一道白袍身影不知从哪出现,静立高空,与众人一同俯瞰下方动荡。
章严晋望着前方,感叹出声:“此人背影,颇有故人之姿啊……”
众长老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叶虚回首:“那是因为故人没死。”
章严晋大喜,一秒冲出太极宫防护罩,激动出声:“祖师爷?您回来了!”
叶虚随意点头:“嗯,来看看小七。”
章严晋:“……谁?”
“你不用知道。”叶虚摆手,旋即继续看向下方,“时空到底是猛,竟然打成了这死样子。”
看了没一会儿,他又回身问:“膳食堂可有新菜品?”
章严晋双眼一亮:“有!还有新酿呢!”
叶虚已然落步,直奔而去:“备上。”
章严晋双袖挥舞着跟上:“来了来了!”
·
谢令再次睁眼时,是次日中午。
恍惚了一瞬。
她竟身处月华台。
昨夜染的血色不见,她已然沐浴,一身清净,处处皆染着异香。
静了片刻,谢令推断出,楚决在这里待了一夜。
她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角,撑着坐起身。
下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走动。
虞断。
她不再穿那身空灵白衣,也未以纱遮面,而是一袭利落黑色劲装,长发束起,容貌尽显。
惊人的美貌上,那双眼睛邪性异常。
她似笑非笑地扫了谢令一眼,悠闲抬步,行至一旁衣架前。
指尖挑起那条冷白缎带。
她的声音与她眼神一样邪意,带着隐约的侵略意味:“人类没有尾巴,所以发明了披帛。”
指尖松开,缎带垂落。
她侧目看来,笑了:“你是小猫么?”
谢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未回应。
她察觉到内殿已被法则笼罩,陷入一片血色之中,除了道种正面相抗,无人能破开修罗的法则屏障。
虞断走近,指尖挑起谢令的下巴:“是谁教你,在「混元交语」吓唬人的?”
谢令依旧不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虞断视线往下扫了她一眼,笑容玩味:“小猫么,总爱张牙舞爪,却也不失可爱。”
而然话落,她的笑容骤然消失,杀意铺展。
原本挑着谢令下巴的手,一把扼住谢令咽喉。
同时,虞断在聊天群内出声。
「修罗鬼」语气张狂:“老东西,把归墟山第一纪元的古遗迹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等了两个纪元的时空道种杀了。”
群里瞬间吵翻了天。
「路人甲」:“诶别别别!倒是让我见见啊!”
「少东家」:“所以她是谁?”
「纵横家」:“别动!放着我来杀!我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路人甲」:“你们怎么都知道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老东西」不说话。
「大喇叭」诡异沉默。
谢令看了虞断片刻,而后垂眼,声音轻如羽毛飘过:“虞断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凶。”
虞断杀意僵住,表情有些许龟裂。
她见了鬼般地上下打量谢令,半晌后,收手。
她冷冰冰地问:“你见到晦明道种了?他是谁?”
就在这时。
修罗道种的法则屏障忽然被撕开。
血色崩散。
只见露台上,一只渡鸦降落,羽翼收拢,转瞬化形。
一道身影踏步而入。
华服加身,气势森然,摄政王的威严盛放。
聂侵无视虞断,直逼谢令而来:“果然是你。呵,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