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仿若什么都看不见,视野被眼泪模糊。
眼前的人影失真,在惊恐逃窜、狂奔。
而自己,在追着他们杀。
又来了很多人,鲜血一遍遍迸溅,染红石林。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这些人打不过她。
她有灵脉,真元源源不绝。
她还有癌脉,如失控的深渊,牵引着周遭时空的震荡、撕裂、泯灭。
一波又一波的人源源不断涌上来,全部在「光阴对冲」的冲击中化为灰烬,尸骨不存。
她还不忘封死空间,确保每一只纸鹤都飞不出去。
聊天群内报幕声响起。
「老东西」声音苍古:“天粟雨·鬼夜哭。”
「路人甲」一秒冒头,难得严肃:“完球了,各位连同我在内,都收拾收拾准备归西。”
「修罗鬼」:“凭什么?你自己死!我还没活够!”
「纵横家」猛地炸开:“握草!灵枢城怎么了?这是什么动静?!”
「路人甲」慢悠悠道:“还能是什么,神通异象呗。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六字异象,字越少,事越大,别挣扎了,都等死吧。”
「修罗鬼」也开始怪叫:“我靠!灵枢城在下陨星雨,月亮都砸下来了,防护罩开了十层!最恐怖的是城里,人鬼共存,时空混乱,死了几千年的人在大街上买菜……怎么做到的?谁搞出来的?!”
「少东家」:“不是我。”
「大喇叭」:“也不是我。”
「路人甲」惊叹:“又是魔丸干的好事?留影石呢?快记录一下!”
「纵横家」:“这太震撼了!这范围,也太广了!”
「路人甲」又开始急了:“老东西你说话啊!这么大个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聊天群静了片刻。
「老东西」再次出声:“阴阳,越狱。”
「路人甲」破音了:“你礼貌吗???”
「老东西」:“万象,兵变,转移外界注意。”
「纵横家」一秒沉稳:“收到。”
「老东西」:“修罗,去捅一个比摧毁洛书棋坪更大的娄子。”
「修罗鬼」冷峻:“得令。”
「老东西」:“轮回,下去准备。”
「少东家」:“明白。”
又过了很久很久。
「老东西」叹息:“晦明,去找她。”
「大喇叭」语气极冲:“要你说?”
·
万魂谷石林,又有一批高手抵达,威压如山。
元婴?出窍?
不知道。
谢令视野模糊成了碎片,时空搅浑了整个世界,坠入混沌。
她好似失去了感知,绝对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受伤。
「光阴对冲」一瞬停滞,一名气息强大之人,将长剑刺入她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时间负债」瞬起。
伤势恢复如初,血肉回溯,心口的长剑被硬生生逼出体外。
持剑之人瞳孔剧震,满脸骇然地盯着谢令。
谢令却毫无知觉,寂灭心剑穿透错乱的时空。
一剑贯喉。
时空道种的法则凌驾,无论此人如何闪避、遁走,皆无用。
当场陨落。
可接着,越来越多的强者杀来。
如洪流源源不断。
「时间负债」开始追不上伤势,谢令浑身浴血,伤口密密麻麻,反复叠加。
血肉一道未愈,一道再生。
无尽循环。
又不知过了多久,归于死寂。
谢令仍旧没有太多感知。
石林已成平地,遍地尸体。
血雾浮于半空弥漫,像一层凝滞不散的红色尘埃。
「光阴对冲」散去,灵脉和癌脉双双回归,「天粟雨·鬼夜哭」的异象却仍在狂暴。
灵枢城的巨大防护罩外,无数陨星摩擦出火光迸裂,明灭间,像是盛放了一场满城烟花。
她抬步,走回乔姑身旁,靠着岩体,缓缓坐下。
“妈妈……”
她开始开口说话。
“你说老东西…是不是糊涂了?”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陈慕枫…连我都打不过……来、找死吗?”
轻笑。
“是我糊涂了,陈慕枫不是大喇叭。”
谢令不再去想谁是谁,垂首看着地面。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我不是任何人的第一选择。”
眼泪汹涌。
“我本来,是愿意与别人分享妈妈的……”
四下寂静。
满地血腥的气味浓烈,冲击嗅觉,谢令觉得自己幻觉了,竟在这血气之中,嗅到一缕不合时宜的异香。
远处。
脚步声再起,听声音,走得不疾不徐。
不知又是何等层次的强者。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疲倦感袭来,她低垂着头,吐了口血,她已是濒死状态,伤得不能动弹。
脚步声逼近。
一个身影,停在了她身前。
他顿足,垂眸看了她一瞬后,偏头看向身侧的尸横遍野。
也就是这一偏头,遮挡的光线涌入,落在他脸上。
谢令抬眸,看到了一张熟悉至极的侧脸。
巧的是,聊天群在此时响起了声音。
「路人甲」着急催促:“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现场什么情况?快说话!”
「大喇叭」:“无事发生。”
他开口时的语态出奇平静,再无掩饰任何,也没再改变声色,与谢令眼前之人的声音重合。
谢令怎么都没想到大喇叭会是——
楚决。
他未系刑鞭,没着宗服,没戴手套。
素手白净而骨节分明。
楚决却只是站在谢令身前,看着她吐血不止,神色冷漠得不近人情。
他分明早就到了,却心硬如铁,眼睁睁看着她杀尽、力竭。
一切收场,才现身。
他神情更是平静得过分,显然早已知晓谢令是时空道种。
谢令望向他,一时间委屈的很。
终于,楚决有了动作。
他抬手。
薄红的关节迸出血雾,两条光暗的细线冲出,彼此交缠,勾勒出繁复纹路,沿着指节盘绕、蔓延。
那是天道烙印,昼蚀纹·夜相痕。
他掌心向上,随即,上下翻转。
如同黑洞般的涡轮自他掌心呈现,随着手掌的翻转,黑雾弥漫。
一瞬间,光源尽灭,天地陷入绝对黑暗。
暗到,让谢令的意识无法延展,神识屏蔽。
因时间重力而下坠的无数陨星,被强制逼退,归于天幕星轨。
没多久,永夜一瞬散去。
光昼降临。
致盲中,只剩纯粹而刺目的亮。
灵枢城内,人鬼共存的错乱被压回,紊乱的时空收束。
异象被洗净、抹平。
天幕澄澈,死者归位,生者复序,秩序重启。
「晦明道种·昼夜更天」
敢教日月换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