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衣服穿得比齐栗还糟糕,头发凌乱,原本该是戴着眼镜,但眼镜摔在了一旁,镜片还花了。
从狼狈的背影上看,无法辨认是男是女。
只见此人在地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摸到眼镜。
拾起,戴上,抬头。
另一只手,从头至尾抓着谢令的脚踝没松。
当此人看清世界后,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素颜亦显矜贵的谢令。
“啊!美人……”
一声惊叹脱口而出,听声音是个女性。
接着,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但由于一只手仍拽着谢令脚踝。
于是,又摔了。
当第二次摔倒后,她面色涨红,继续挣扎。
这时谢令出声:“我想,你应该先松手。”
此人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
晃晃悠悠,站起来了。
谢令打量着眼前之人,衣领上还沾着饭粒与菜渍。
这世上,怎会有比齐栗还凌乱的存在?
这时,周围几名弟子惊呼着跑来。
“许期师姐!”
“师姐,你怎么又摔倒了?”
“许师姐,这门课是你执教吗?”
“肯定是啊,许期师姐是八卦院的绝世天才,太素长老专门开这门课,就是给许师姐历练用的。”
“太好了!我押对了!最喜欢听师姐讲课了!”
“纹灵根真厉害,与符、阵天然亲和。旁人讲不明白的,许师姐一说我就懂。”
“许期师姐,师姐,我有疑惑,课后能请教吗?”
她显然极受欢迎,转瞬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令退到人群外,静静打量。
这人,便是许期?
那个在鲲落墟秘境中,屡次名列前几的天才。
旁人尚在求学,她竟然能独立授课了。
许期被围得急了,脸涨红:“让,让开……”
没什么用,学生们依旧热情。
她干脆一溜身从缝隙里钻出,喘着气快步冲上讲堂高台。
学生们这才纷纷落座。
谢令观察着许期乱糟糟的形象,片刻后收回目光,走向后排空席。
许期立在高台,先低头沉默了片刻,接着取出备课投影石开始讲课。
符的用途、载体与材料等属于基础,被她一笔带过,这些是各地道院的入门内容,修真最高学府不教。
若有跟不上进度的,需前往藏书阁自学。
只是刚进入教学状态没多久,许期又低头沉默。
接着。
她突然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无声狰狞。
学生们惊呆了,看得一愣一愣,面面相觑。
谢令也不理解,但神情不变地等待讲课继续。
许期像是给自己做了番心理铺垫,深吸一口气后恢复常态。
她直接进入深层知识,从千纸鹤的符文刻画讲起。
谢令听得专注。
一个时辰的课很快结束。
期间,许期数次停顿,时不时停下来无声发疯,一会儿懊恼跺脚,一会儿抓乱头发,一会儿又狰狞咬牙。
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授课。
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不,换个说法。
像是钻研过深的疯子学者。
讲完课后,许期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得极快,连鞋都甩落一只,根本不管学生们的热情挽留。
谢令起身时面上带着淡笑。
她觉得许期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谢令未作停留,离开讲堂,前往下一门阵法课。
只是刚到,便见一名护法人员上前,在门上贴出公告。
大致内容是,这门课的堂师许期身体不适,今日停讲,弟子自行修习,明日再上。
竟又是许期的课。
谢令没多关注,转身离开,前往藏书阁。
她本就习惯自学。
太极宫的藏书阁在中枢主殿西北位,在环形建筑上拔高,筑了一座百层圆筒高楼,其内嵌叠无数空间延展,规模之大不可丈量。
藏书阁除却配有大量护法看守,更布下最严密的阵法,前往不同楼层,需弟子牌通过核验。
谢令在门前取出弟子牌,大门随即识别开启。
踏入后,她环顾四周。
藏书阁内部呈圆形格局,书架沿墙排布,环形墙面放满了书,中央留出宽阔空间,置以桌椅与沙发,方便弟子。
不同于太极院的原始盘绕阶梯,藏书阁设有多个升降阵法。
谢令行至一楼升降处,望向墙面指示图。
其上清晰地标注了各层藏书范围,以及不同身份可抵达的楼层。
普通弟子最高可去三十层,内门弟子五十层,真传弟子六十层,秘传弟子七十层,太上秘传八十层。
长老可上九十层,太上长老与宗主没有限制。
符咒类常规书在第五层,九十至一百层皆是宗门核心典藏。
「路人甲」曾讲过,《灵根谱·外篇》最全的一本便在太极宫藏书阁。
升级阵打开,谢令踏入。
弟子牌识别后,录入第八十层,她打算去太上秘传所能抵达的极限楼层看看。
刚操作好,便有四名弟子步入阵中。
巧的是,这四人是两仪院清虚门下弟子,王策、简从义、董寻、关黛橙,皆是在鲲落墟见过的旧识。
谢令冲四人笑着打招呼:“师兄,师姐。”
四人也友好回应。
简从义最爽朗:“谢令师妹,又见面了,今天上了什么课?”
谢令甜甜一笑:“符咒课,许期师姐执教。”
董寻认可地一点头:“许期是八卦院的招牌,对符咒的见解比很多长老都深,能抢到她的课,不错。”
关黛橙也冲谢令笑道:“今天第一天,在八卦院还习惯吗?”
谢令乖巧点头:“习惯的,气氛很好。”
王策:“习惯就好,有不懂的就问陈慕枫那小子,他闲来无事又精力旺盛。”
谢令:“好的。”
此时升降阵抵达六十层,阵门开启。
四人皆为真传弟子,先行踏出。
这时,简从义回头邀请:“师妹,要不要来真传这层看看?”
谢令摇头:“不用啦,谢谢师兄。”
关黛橙温声解释:“师妹,你不用有压力,藏书阁五十层往上的书有禁制,等级不够是看不了的。你只是观光,不碍事。”
董寻也道:“若执法问起,我可请师父作保。”
王策亦微笑看着谢令。
清虚长老开明,门下真传弟子有一定话语权。
谢令笑着拒绝:“真的不用,谢谢师兄师姐。”
她冲四人挥手。
四人也不再坚持。
阵门合拢,升降阵继续上行。
正欲转身的四人一顿,僵在原地,面上的震惊霎那间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