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仿佛花费了傅清弦所有的力气,话音一落,他便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咳嗽坠落,伤口仿佛也在那一刻裂开。
程妙心疼坏了,赶忙上前安抚着傅清弦,“别动怒,别动怒。”
说着,她将目光落在大夫身上,“你不是说你知道怎么做吗,不如你指挥我来做!”
屋中烛火点燃,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布袋躺在离程妙最近的凳子上,布袋里面各种冰冷的器具整齐的摆放着,在烛光之下,闪着令人发寒的光芒。
程妙跪在傅清弦身侧,仅是看着那些工具,就有些心头发紧,没等动,就听到傅清弦弱弱的声音,
“不必勉强,你若害怕,我可以让云飞来做。”
听到这话,云飞二话不说便冲了上来,他想也不想拿起粉末就往伤口上倒,举手抬足的粗鲁样,可吓坏了大夫,
“你手脚慢着些,再添新伤,人可就彻底没了。”
手僵持在空中,听到这话,云飞哪敢轻举妄动,眼看时间就要过去,傅清弦的脸色愈加发白,程妙咬紧牙关,猛地拿起布袋上的银针。
“你放心,我会救好你的。”
说着,她跟随大夫说的话,手针蘸酒,随即朝着傅清弦温热的皮肉探去。
当伤口处碰到冰冷,傅清弦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缩。
程妙眼睁睁的看着伤口上的肉随着震动而颤动,恶心感油然而生,她硬生生的将那感觉给吞了下去,用力的向前贴近。
“现在开始缝合!”
按照大夫教的方式起针,程妙低垂着眉,认真的缝着,或许是太紧张了,她那薄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傅清弦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头一颤。
女子向来接受不了这等场面,程妙非但没有害怕的落荒而逃,反倒还迎面而上,这是多么想要救活他。
莫非在程妙心中他也早已不同?
想着,手臂突然传来一阵拉扯感,几乎是下意识的,傅清弦叫出了声。
程妙身子瞬间一颤,“怎么了?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
傅清弦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没有,只是感觉到有些拉扯而已,伤口上了药,我是感觉不到疼的。”
话是这么说,可程妙心脏还是突突突的跳个不停,生怕会弄疼,她低下头来,一边缝着一边哈着气。
男子侧眸望向她,见她这般心疼,他心头的涟漪翻涌的更深。
恍然间,胳膊上的伤口仿佛不是祸,而是给他的礼物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三个时辰后,最后一针穿插完毕。
随着线头剪断,程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这就好了吗?”
“这就好了!”
大夫大喜,对程妙满是欣赏,“姑娘这手法可真是轻柔快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学过呢。”
程妙干笑,倒也不是她学过,只是以前演过,没想到会在这时有用途。
“后续应该如何护理?”
大夫将一切重要事宜告知后,便离去。
屋子里就剩下三个人,云飞主动请缨,“你下去吧,后续我来照顾就是了。”
程妙摇头,“这伤口时时刻刻都需要擦药,你的手太重了,做不了这个精细活,还是让我来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别忘了你的手上也受了伤。”
不提还好,一提云飞才感觉到掌心的痛。
这时程妙拿了瓶药上来,“这是大夫刚刚留下的药,你也擦一点吧。”
心中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流。
之前云飞一直不懂,为何傅清弦会对程妙如此上心,可如今他好像懂一点了。
“傅清弦受伤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就麻烦你把外面那些痕迹给清理一下了。”
程妙说的不无道理,云飞看了一下傅清弦,得到对方支持后,转身离去。
大门关上,此刻程妙已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新衣。
“身上都是汗,躺着应该不好受吧,我给你擦擦身子,换一件吧。”
傅清弦微微有些愣住,下意识的捂住腰间的琉璃珠。
动作在被子里,程妙没有看到,她自顾自的打着水,回头见,傅清弦没有任何动作,她赶忙说道:
“怎么?还会不好意思?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就别在那儿愣着了。”
见程妙真的没有打琉璃珠的主意,傅清弦这才点头。
他缓缓脱下衣服,趁着脱衣服的间隙将珠子藏住,这会儿程妙才拿着温热的帕子上来。
她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从脸擦拭到脖子,从脖子再擦拭到胸膛……认真而又细柔,仿佛擦拭一件宝贝。
傅清弦嗅着程妙身上的气息,一时只觉得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
沉醉其中时,程妙轻轻的问出一声,“你这伤是找琉璃珠的时候弄的吧?”
这话无疑是打破了雾中的寂静,傅清弦看着程妙,眼中都染上了一些悲伤。
难道从刚刚到现在,程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琉璃珠吗?
一时间,心上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那疼痛比胳膊上的疼,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傅清弦沙哑着说着。
程妙并没有察觉傅清弦眼中的异变,自顾自的从怀中拿出扣子,“我去过天山了,在那里找到了这个,只不过我上山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炸掉了,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东西你找到了吗?”
痛,无法言说的痛,程妙的这话如同把捅进心上的刀扎深了些,还转了两圈。
傅清弦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到程妙笑了,
“你看我又在说什么胡话?你若是真把东西带回来了,肯定会给我的,又怎么会一言不发到现在,是我对不起你。”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傅清弦愣住了,程妙继续说道:“对不起,当初是我任性了,直到我去过天山才知道,你当初那般驱赶,分明就是担心我会受伤。
而我却误会了你,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程妙说的真情实意,傅清弦看着,只觉得心都被揪紧了。
所以如今的程妙纠结的并不是珠子有没有找到,而是他能否原谅吗?
伤怀仿佛一闪而过,傅清弦嘴角瞬间勾了起来。
“我怎会怪你呢?”
他淡淡的说着,四目相对,一时间仿佛有诸多情意来回缠绕。
程妙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了傅思源的声音。
“小叔,怎么办?程妙又对我爱答不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气氛被破坏,刚上眉梢的喜悦瞬间化作怒气,傅清弦冷冷的看着门外,用尽全力高声喊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