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也快等不住了,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门终于被打开,齐太医提着药包走了出来,

    “我尽力了,人醒了,但每日也只能醒一个时辰,你们好生将养着吧,说不定日后还有转机。”

    不等话说完,程妙和程旭便冲了出去。

    屋子中,死一般的冰冷似乎被程妙和程旭撞开,原本的寂静瞬间被喧闹替代。

    “赵叔,你可还好?”

    赵叔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张脸凑过来,他眉头顿时抽搐了一下,“你你……”

    长期不说话的嗓音已经沙哑,赵叔瞪大眼盯着程旭,半天才扯出两个字,“老爷——”

    “哎哎,认得我就好,认得我就好。”眼泪哗的一下从眼眶中流出,程旭眼睛瞬间红了,“你可算是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能躺着了呢。”

    “我……我不会的,我还要守着老爷……”

    赵叔的手,程旭握了又握,原本无数的话堵在胸口,可如今看着人醒来,他却是什么都说不出。

    哽咽好一会儿,他再继续说着,“对对,还要继续守着我,你好好的养病,我要你日后也一直守着我。”

    死到临头了,还要守着这东西吗?

    感动之中,赵叔脑海突然浮现一个画面,他顿时像抽了一般,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老爷……老爷……对不起……琉璃珠,琉璃珠——”

    话还没说完,他便剧烈的抽搐起来。

    身体蜷缩的模样吓坏了程妙,她赶忙冲出门,将齐太医拉了过来,“太医快来看看,他突然抽了起来。”

    太医上前,将木棍塞在男人嘴里,双手使劲的扳着赵叔的腿脚,直到对方彻底镇定下来,他才气喘吁吁的开口,

    “这人之前怕是遇到了什么刺激,这需要调理,这样,我给你们开几副镇定的方子,若是还有今日这般异常,直接打晕,莫要刺激。”

    “是。”

    灌了药,赵叔再次睡下。

    程旭和程妙看着人,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丝怜惜。

    “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程妙感叹,转头就将目光落到程旭身上了,“爹爹,你真的不跟我说实话吗?赵叔都变成这样了,难道你也想我变成这样吗?”

    “胡说八道!还不快呸呸呸!”

    “要是呸呸呸管用的话,世间就没有那么多冤魂了,爹爹,女儿要的不是这些安慰的话,而是未雨绸缪,防范未然!”

    程妙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坚定的容不下任何欺骗,知道是瞒不住了,程旭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吧。”

    “其实那琉璃珠里面装的是我一旧人的信物。”

    “信物?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极小的玉佩,小到一颗珠子就能够装下,那是他的贴身之物。

    他曾经说过等战争结束后,我可以拿着这东西去寻他,可是,真的等战争结束,我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原来,程旭年少经商时,很不幸,因为掉落文书而被抓去当兵。

    而在这当兵的过程中,他遇到了高山流水的知音。

    知音看出他心不在战场,也明白程旭有更好的天地,于是便自作主张的放程旭离开。

    “虽然那时候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可在一起时都是互相帮助。

    我留饼子给他,他帮我提重物,他帮我杀人,我帮他清理战场,人人都说我们俩不可多得,我也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块,可谁能想到,城北战役,彻底将这和平给打乱。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役,死伤无数,悲鸣笼罩着整个天空。”

    “城北战役,我听说过,听说这场仗,是先皇在世时,所有皇家子弟团结一心打的唯一一场仗。

    这场仗打的惊天地泣鬼神,他们以五万的兵数,打败了敌方近几十万,可谓是史上前所未有的以少胜多战役。”

    “是啊,可这都是后话,只有我知道那场仗打的多么丧心病狂,若非生死未卜,那人也不会放走了我,独自前往战场。”

    说着,程旭红了眼眶,“后来赢了,我辗转各处去寻他,可天地间却再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患难之交,死于危难,这确实是让人意难平,但在这战争年代,这本就习以为常。

    “何必如此执着呢?说不定那人已经走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我找到今天都没有看到那人的尸体,你让我如何相信?”

    “那万一是去了其他地方呢?”

    “也不可能,他醉心这片土地,是绝对不会去其他地方的,就算要去,他也会留个纸条,不会让我这般苦苦追寻。”

    “并且我们之间还有约定的,等到我拿着玉佩寻他之日,便是他告诉我他身份之时,他不是个背信承诺之人,绝对不会弃我于不顾。”

    听到这儿了,程妙愣住了,“所以,你们患难与共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了,我还苦苦寻找做什么?”程旭吸了吸鼻子,比程妙还委屈巴巴。

    “不知道身份,总该知道名字吧,他叫啥?”

    程旭摇头,“我都叫他哥。”

    程妙无语了,“没名字,怎么找人呢?难怪找不到人,你就那点线索,谁找得到啊?”

    “谁说我线索只有一点,我还有他的画像。”

    说着,程旭从衣柜中抽出一轴画。

    画落下,一翩翩公子的容颜瞬间映入眼中,“陌上君子,举世无双啊!”

    程妙忍不住的感慨,“就这个模样,怕是整个京城都揪不出一个吧,你确定你没有夸大其词?”

    “当然没有,那家伙本就面容姣好,这画像都不及他万分之一,你说拥有这么一副皮囊的人,怎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别的东西不提,这不为人知的恐怕就是真的,毕竟要真是摆在明面上的,赵叔也不会变成这番模样。”

    程妙摸着下巴嘀咕道,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程旭,“说起来,你与那人相识的事,都有哪些人知道?”

    “赵叔知道,福伯知道,帮我跑腿的工人也知道,那些个押镖的也知道……”

    程旭扳着指头数着,程妙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你别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

    程旭无辜的眨眼,“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大家都知道。”

    “合着就我不知道?”

    对上程妙审视目光,程旭连摇头撇清关系,“这事可不能怪我,毕竟我最初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要不是近期的货物与那琉璃珠有关,我根本都不敢想深。

    说到底我也是担心你,你不能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