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攀高枝呢 > 18. 等
    西砖胡同,萧宅。

    独孤侃的徒弟杜若将新制的丸药包好,寻到林原处,让他派车送自己去覃府。

    林原正吃饭,笑着道,“你等会儿,我正好要去杏花胡同一趟,你师父昨日开的药,我还没来得及送去,咱们一道儿。”

    杜若问:“她好些了吗?”

    林原:“还得养养,小产毕竟伤身,她又整日哭,好的就慢一些。”

    杜若好奇道:“郎君交代过往后如何安置她吗?”

    林原放下饭碗,抹抹嘴拉着他往外走,“跟以前那三个一样呗,随她自己想选什么。”

    覃府后门。

    杜若虽才十三岁,尚是一团孩子气,一手医术却是独孤侃手把手教出来的,不容小觑。

    他给隐章号完脉后连连点头,“小姐恢复的很好,吃完这次的丸药,就养得差不多了。往后再不必吃苦药了,只应着时节吃些药膳足矣。”

    当大夫的就怕病人不听话,顾小姐这样的就十分让人省心。

    隐章笑着道;“多亏了你和你师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听说杜大夫爱吃我做的杏干,如今杏子也下来了,我便赶着做了一些,等过几日渍好了,便打发人给杜大夫送去。只是不知道独孤大夫喜欢什么,我也想略备薄礼,孝敬一下他老人家。”

    杜若一听眼睛就亮了,“杏干就够啦!我师父也可爱吃小姐做的杏干啦,上回您给我的那些,我本想留着慢慢吃,结果大半都被他吃了!”

    “是吗,那我再多做一些。”

    “好啊好啊!”

    隐章收好丸药,本要下车,余光瞥见旁边还放着几副包好的药,药旁搁着大枣、桂圆和当归。

    隐章登时一怔,随后装作不经意地问杜若,“这大枣可真好,是哪里买的?”

    杜若也不知道,“不晓得,应该是长安来的。顾小姐也想买大枣?你不用买了,府里多得是,回头我打发人给你送来便是。”

    可到底没说要把马车上的送给她,隐章眼神暗淡了一瞬,又故作无意地摸了摸药包,淡淡道:“我怎么闻着里头有益母草的味道,杜大夫是要去看产妇吗?不知是病人,还是您的亲眷?若是家里亲眷有喜事,我理当备礼祝贺的。”

    杜若摇头,“不是亲眷,是一个小产的病人。小姐不用多礼,我跟她不熟的。”

    隐章下了马车,林原见她似是不悦,忙道:“战事吃紧,郎君这一去得几个月,小姐往后有什么事,千万不要同我客气,只管吩咐,不然郎君回来饶不了我。”

    隐章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事?只管放心。”

    回屋后,她背靠着门板,身子一点点往下滑,坐到了地上。膝盖曲起,将脸埋到了臂弯里。

    是覃兆丰说得那个歌姬吧。

    隐章之前觉得是覃兆丰恶意中伤,她相信萧彻不是那种人。可今日所见所闻,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覃兆丰说的,竟然是真的。

    早就该明白的,像萧彻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纵使那里不行,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他当着结发妻子的面,就敢跟自己那样,又怎么会是安分守己之人?

    是她没有自知之明,痴心妄想了。

    顾隐章,你可真可笑。你之前,竟然真的在等着他回来解释。

    可就算解释了跟永兴公主的婚姻另有苦衷,又如何呢?歌姬又该如何解释呢?

    昨日的永兴公主,住进萧宅的三个女人,今日的歌姬,明日保不齐还有别的女人。

    隐章苦笑,将来萧彻厌倦了自己,有了新的目标,也会轻描淡写地将她说给旁人听罢。

    “顾隐章吗,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

    隐章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玉佩和两枚戒指,最后看了一眼,摸了摸,终是收进了匣子里。

    进了六月,天儿越发的热。

    隐章最近一直跟着灵熙,陪灵熙学着打理铺子。

    辰时一刻,她准时到了翠华楼。

    掌柜的正领着几个伙计擦柜台,看见她后,笑眯眯点了点头,“顾小姐来了?吃了吗?后头有绿豆百合粥,小姐去用点儿。”

    隐章笑着摆了摆手,“我吃过了,您忙您的。昨日新到的那几件珍珠钗,杨小姐刘小姐今日要来拿的,我去包好。”

    一气儿忙到晌午,隐章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见铺子没什么客人了,便准备去后头吃口饭再收拾。

    这时候,灵熙拎着食盒进来了,笑吟吟道:“呦,顾掌柜忙着呢。”

    隐章瞪她一眼,“你又这会儿才来,又去哪里玩儿了?你看我回头跟不跟伯母告状。”

    灵熙笑嘻嘻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凑过来道:“哎呀,这不是去给你买好吃的嘛。”

    隐章揭开食盒看了一眼,见里头都是自己爱吃的,将手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捏了块糟鹅吃,“李记的,不错,且饶了你这回。”

    灵熙也捏了一块吃着,嘴里含混不清地道:“其实我辰时三刻就出门了,本想着吃了早点就过来的。谁知道等我吃完上马车时,碰上好大一个热闹。”

    她咽下嘴里的肉,眼睛发亮,“萧彻陪着他母亲和永兴公主在街上逛呢,光在玲珑坊就花出去好几万两,有个什么破熏香球,银做的,你猜猜多少银子?一千五百两!连价都没还!把我眼馋得不行。你说,他们去什么玲珑坊啊,真没眼光,该来咱们翠华楼的。”

    隐章有一瞬间的恍惚,萧彻回来了?

    原来他并不像林原说的那样忙碌,才不过一个多月,他就回来了,回来陪着他的母亲和妻子游玩。

    隐章垂下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一千两银票跟萧彻闹别扭,他当时听了自己的话,诧异极了。

    隐章苦笑,难怪他会诧异,一千两银子而已,连个银做的熏香球也买不到,哪至于闹脾气呢?

    灵熙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推推食盒,“你吃吃这个羊肉怎么样?醉仙楼被萧彻包下了,这是长庆楼的,我是觉得不如醉仙楼的好。”

    隐章将食盒盖好拎起来,道:“咱们去后头吃罢,味道有些大,一会儿来了客人闻见就不好了。”

    灵熙连忙道:“你说的是,咱们得赶紧吃。萧彻他们估计还得逛呢,说不定就来咱们翠华楼了。我得去找掌柜的,把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隐章,今儿咱们要发大财了!”

    下半晌,隐章一直没往前面去,就窝在后头库房里。外面热闹的很,萧彻他们果然来了翠华楼,伙计们来来回回取东西,听着他们说永兴公主要选凤钗,节度使夫人要珍珠冠。

    她帮着将东西备好摆好,交给伙计送出去,一样又一样,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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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各个喜形于色,方大姐压低声音笑道:“这一笔吃下来,咱们都得富得流油。”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忙得更加殷勤起劲。

    灵熙急匆匆跑进来,一把拉住隐章就往外拽,“快快快,永兴公主要找个试戴的人样子,咱们的人上去好几个都不行。隐章快,江湖救急,只能你上了。我得罪过永兴公主,我去她肯定要刁难我。我倒不怕她刁难,只是她要万一不买了怎么办?那咱们就亏大了!”

    灵熙力气大,拽得隐章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灵熙赶紧将她扶好,上下看了看,见好好的这才放心,拉着人又匆匆往楼上跑。

    拐过楼梯口,在给客人闲坐的檀木桌旁,隐章就看到了一角乌黑的粗布袍子,和一双皂靴。

    她刚出现时,皂靴动了动,似是要站起来。

    她心头一跳,没敢抬头,径直跟着灵熙去了里头。心中却有些不安,怕萧彻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很快,隐章就知道自己多余担心了,萧彻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他在妻子永兴公主面前会肆无忌惮地拉扯自己,但在母亲面前,他不会。

    他装得像不认识自己,永兴公主也一样,好像她真就只是翠华楼一个帮忙试戴的人样子。

    萧彻最后在翠华楼花了十几万两,翠华楼赢了玲珑坊。今日在场忙碌的,人人得了厚厚的封赏,隐章拿到手两百两。

    大家都很高兴,他们走后,灵熙振臂一呼,“明儿咱们歇一日不开门,大家早上只管睡,睡到晌午咱们醉仙楼见,不醉不归!”

    大家哄然叫好,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今儿真是累着了,隐章回到家的时候,感觉脖子腰累到几乎直不起来,两腿像有千斤重,抬也抬不动。

    看见听雪拾光后她扯了个笑,“快过来扶我一把。”

    听雪拾光立马跑过去扶住她,拼命压着笑,“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林原送了好些东西来!”

    屋里顾宝钿正在清点着,嘴角笑得快咧到耳根后头去,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妹妹凑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羊脂玉的镯子,正往嘴里送。

    隐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去,今儿她在翠华楼试戴过的那些首饰,有一大半儿都在这儿了。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应是玲珑坊或是别的铺子里的东西。

    竟也有她的份儿么?

    这样多,真是受宠若惊。

    隐章似被这珠光宝气晃疼了眼睛,抬手遮在眼前,有气无力道,“给我打热水吧,洗完想早点睡,太累了,明日不上工,别叫我。”

    然后将银子扔在顾宝钿眼前那堆首饰上,“翠华楼今儿赚了笔大的,这是给我的分成。”

    顾宝钿终于抬起头,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儿,张嘴想问。

    隐章抬手止住了:“别问了,我累得很。”

    第二日,巳正时分,覃府后门。

    林原轻轻敲了下车厢,“郎君,顾小姐还未起身。”

    萧彻道:“让她睡,别吵她。”

    林原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也快醒了,翠华楼今儿在醉仙楼定了雅间,顾小姐必定得去的。”

    听雪轻手轻脚进了屋,低声回话,“小姐,人还在外头等着呢。”

    隐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