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齐没来秦方好家蹭上饭。
听说秦项渊要带秦方好去参加商业晚宴,这小子溜得比兔子快。
庭院深重,草木掩映,司机站在加长迈巴赫旁等候。
夏晴亲手替秦方好整理西服:“好好,要是无聊就早点回来哦,宴会上那群人要真的想和我们家交识,自然会登门拜访的。”
秦项渊一副“你别宠坏他”的表情,却默认这点。
“可能是爸爸觉得无聊想要我陪吧。”
夏晴笑道:“你爸就是想带你去露露脸,让别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宝贝儿子。”
“……”秦方好听完郁闷了。
宝贝儿子(扫地出门倒计时版)。
名流宴会就是成年人虚伪的社交游戏。
秦方好坐在秦项渊身边,用叉子一下下戳着甜品,有人端酒过来,他就配合地扬起笑脸,“张叔王叔”乱喊一通。即便喊错称呼也不要紧,有秦项渊在旁,这些人都不在乎自己姓什么了。
“方好长这么大了,叔叔以前还抱过你呢,记得吗?”
不记得,下一个。
“方好这模样完全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点,一双眼睛水灵灵的。”
不是亲生的,别乱讲。
“好好……”
没礼貌,谁同意你喊这个的!
秦方好瞪过去,看清来者后愣住。
“好好?”虞醒抬手,像从前那样捏了下他脸颊,挑唇问,“太久没见不记得我是谁了?”
秦方好用舌头顶了顶颊侧,浑身难受。
不情不愿地开口:“哥……虞醒哥。”
虞醒目光暗了暗,又想去捏秦方好的脸,被避开了。
秦方好捂着脸小题大做:“疼。”
“我没用劲。”
“就是疼!”
“……”
虞醒,纯爱文里的主角攻,性取向为男。
以前秦方好还真以为虞醒把他当弟弟来宠,现在知道了,虞醒很可能对他有意思。
所以在真少爷被接回家之后,这位虞家新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才处处针对真少爷,结果奔着“恨就是爱、仇人就是妻子”的追妻火葬场一去不返。
这两人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却没人管管秦方好的死活。
实在不行赔他点钱吧。
“好好,看你很无聊,要不我和秦叔叔说一声,带你出去转转?”
虞醒低头凑近,有股名贵的香水味散开。
秦方好心头一沉,把勺子捏断了,尖锐的边缘扎到手心,疼的他直冒眼泪。
“怎么那么不小心?”虞醒担忧地问。
秦方好真想撕破脸让他滚远点。
侍应生过来清理残局,身型高挑,弯腰时隔开了虞醒和秦方好间的距离。香水味也被另一种浅淡的皂角味所取代,闻来有些熟悉。
秦方好皱皱鼻尖,抬头看见了侍应生装扮的詹皆明。
秦方好手心朝上摊开,白嫩皮肉上一道触目红痕,眼尾泛点湿意,瞧着可怜兮兮。
一时间忘了他们还算陌生人,只呆呆问:“你怎么在这里?”
詹皆明嗓音冷淡:“请问需要伤药吗?”
秦方好捏了捏拳头表示自己没受伤,要是虞醒再凑过来,准能一拳砸他脸上。
詹皆明领悟不到这层意思,尽职清理完残局便转身离开。
两人的互动没有被发现。
虞醒道:“好好,晚点跟我去车上拿你的生日礼物。”
“不去。”
秦方好目光一眨不眨跟随詹皆明。
虞醒宠溺地笑:“那我去拿给你,你在这等我。”
“哦。”
甜品架旁,有个穿酒红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和詹皆明说着什么,他垂眼听着,简短回复几句,然后就跟男人走出了宴会厅。
秦方好假装若无其事地跟上前。
秦项渊想带他来宴会上结识人脉,可那些人脉都依仗着秦家。倘若有朝一日知道他是假少爷,那些人未必肯多给他个眼神。
秦方好只能趁早把坏心思打到詹皆明身上了。
莫欺少年穷!
谁让在座各位日后都没他有钱!
-
宴会设在一处私立会所,侧门头顶的梧桐枝丫交错成一道不规则的拱廊,把路灯光剪得只剩斑驳。
两道身影立在角落,中年男人燃了支烟,伸手想递给詹皆明时,被拒绝了。
清冷的嗓音直入主题:“姚总,这是项目企划书,您先过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投钱?”
詹皆明没有接烟,姚深也没去接他手里的企划书。只在抛出问题的同时伸出另一只手,见状,詹皆明只能礼节性地伸手握上去。
可那只手却充满暗示地捏了捏他骨节。
姚深微笑:“在我看来,你这个人比这份企划书有价值的多。”
詹皆明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姚深拍了拍詹皆明肩膀,大笑着抽过企划书,草草扫了两眼。那只手却一直停留在詹皆明肩上,想像刚才那样捏一捏时,当机立断地被反手掣止住。
詹皆明表情冷了。
“年轻人这是做什么?既然有往上爬的野心,总得付出点什么,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姚深将那份企划书丢开,洋洋洒洒落了满地。他冷笑一声,扔掉烟蒂用鞋底碾着,地面的纸页沾染脏污的鞋印,白纸黑字都花了。
“当时可是你来找我,让我给你个机会的。我现在给了,你又不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詹皆明眉眼深沉:“滚。”
姚深被推了一把,狼狈倒退几步,气急败坏道:“笑话!我是有邀请函的宾客!你不过是个侍应生,你说该滚的是谁?!”
……
秦方好躲在墙角围观了全程。
自从知道这是本纯爱文,他才发现原来周围这么多人都喜欢男人。
这合理吗?
不过看样子,詹皆明应该也是直男,所以对其他男人的触碰才会如此厌恶。想到这,秦方好松了口气,迈前一步打算现身帮他解围。
“詹皆明!”
一道娇俏女声响起,秦方好又缩回墙角,灰扑扑像朵蘑菇。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了好久。”穿着昂贵礼服裙的林意绵小跑到詹皆明身侧,笑容甜美,“我爸爸说想见你呢,你快跟我回去吧。”
姚深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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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貌似情侣的两人,?了声,讪讪走掉。
林意绵嫌弃:“这人真恶心。”
詹皆明眉眼间的漆戾很快消散,道了谢。
“詹皆明,你宁愿当侍应生来这场宴会,也不愿意当我的男伴一起来吗?明明跟我一起来,你能认识到更多人,也不会遇见刚刚那种事……”
林意绵说的委屈,眼圈都红了。
詹皆明打断:“我不想利用你。”
“我愿意被你利用!”林意绵急于表白心意,直白大胆道,“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如果你肯给我一点回应,我马上就去退婚!”
秦方好忍不住探了探脑袋。
他没想偷听的,都怪这两人非要在他面前拉拉扯扯。
客观来说,林意绵长得明媚清纯,又是富家千金,配詹皆明绰绰有余。毕竟这会儿他还是个穷小子,除了脸什么都拿不出手。
可詹皆明直言:“我不会喜欢你。”
啧,真不绅士。
拒绝其他人的爱慕,应该再温和耐心些,何况对面是小姑娘,又不是个男的。
秦方好这么想着,听见了林意绵的哭泣声,一时手足无措。他眼睁睁瞄见詹皆明没有停留地进了宴会厅,也想找个机会溜进去。
林意绵哭着喊:“出来,你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
秦方好摸摸鼻尖走出墙角。
既然连林意绵都发现了,是不是詹皆明也早知道他的存在?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别哭。”
夜风凉,秦方好脱下西装外套想给林意绵披过去。可惜林意绵并不领情,扯下西装外套丢还给他,捂住眼睛跑其他地方哭了。
秦方好看看地上被踩脏的纸页,从口袋摸出纸巾,手指捻着一张张捡起来。
小少爷表情掩不住的嫌弃。
眼神也像是在看垃圾。
把那些纸页全捡完之后,秦方好一秒也忍不了地奔向洗手间。他挤了足足三泵洗手液,把手翻来覆去地洗了好几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时,又鞠起水搓了几下脸颊。
那里是被虞醒捏过的皮肤。
秦方好搓来搓去,脸皮很快泛起红意,又痛又痒,但心里舒服了。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始终未曾停歇。洗手间另一侧,有人清洗的时间持续更长。
秦方好临走前往另一堵墙后边看了眼,却见一个熟悉背影。
詹皆明一双手被水冲刷着,皮肤浸得发白,骨骼尖锐地像要刺出来。他无知无觉,只是固执地反复搓洗,仿佛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秦方好走过去,用不大的音量嘀咕:“再洗下去都破皮了。”
殊不知,他自己一侧脸颊都红的像颗脆生生的苹果。只一眼,詹皆明已知晓他在洗掉什么痕迹。
那双漆黑的眼睛太过冰冷。
秦方好试图缓解气氛:“看不出来,你还挺招男的喜欢。”
詹皆明移开双手,隔几秒水流自动停止。
洗手间里的镜子从大理石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灯光从镜后渗出来,把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蜜色光晕,重重叠叠在无数个空间里。
詹皆明在镜中与秦方好再次对上视线,平静回:“你不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