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雪原绞肉机
坎特要塞南方的雪原上,风裹挟着冰晶呼啸而过,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在空气中划行。帝国的先头部队正在雪原上推进,一万三千名士兵排成松散的散兵线,穿着雪白色的冬式作战服,匍匐前进,如同一片移动的雪丘,与冰原融为一体。他们手中握着DNmg单管机枪,枪管上裹着防冻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哑光。子弹带挂在腰间,金属弹壳在行军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他们是帝国军最精锐的山地突击部队,曾在至冬南麓参加过多次冰原作战,经验丰富,训练有素。按照计划,他们只需要为后续的十万主力部队打开一个缺口,占领要塞东南角的护墙,为后续部队提供火力掩护。计划是周密的,执行是精准的,唯一的变数是:至冬军还没有退。
要塞的城墙在数日前已经被轰炸机群炸出了数道裂口,墙体的碎石在城根下堆积成坡,如同被削去一半的残骸。斯凯曼·福勒站在要塞以南约五公里处的一座丘陵上,手中的望远镜中倒映着那些正在匍匐前进的白色身影。他将望远镜放下,转头对副官说:“传令,先头部队进入最后一段推进距离后,炮兵开始压制射击,目标是城墙东南角——他们需要火力掩护。”
指挥部的命令沿着通讯线路层层传递,最终抵达了前线的炮兵阵地。数十门火炮开始调整射角,炮手们将炮弹推入炮膛,拉下击发栓。然而,就在先头部队推进到距离要塞大约八百米处,城墙上的射击孔中突然喷出了火光。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密集的、铺天盖地的火力网。
至冬军的卡诺德索夫上校正站在城墙的缺口处,手中握着一柄老旧的手枪。他已经四十七岁,在至冬军中服役超过二十年,参加过至少四场边境冲突。他的左耳在一次炮击中失聪了,右腿在雪崩中受过伤,走路时微微发跛,但这些都不妨碍他在这一刻站在士兵们面前,声音不算洪亮,却足以穿透枪炮的嘈杂:“弟兄们!我们没有火炮了,没有装甲车了,甚至没有足够的子弹了。但我们还有手,还有脚,还有牙齿!他们想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那就让他们踩,但要让他们记得,踩过去的时候,脚底会扎满钉子!”
他说完这段话,弯腰捡起一张三条腿的板凳——那原本是食堂里的一把普通木凳,被炸断了一条腿,剩下三条腿歪歪扭扭地立着。他将它提在手中,掂了掂,如同掂量一件趁手的兵器。“帝国军的推进速度开始加快了。他们的散兵线开始向城墙缺口的两侧包抄,机枪手正在寻找架设阵地的位置。卡诺德索夫没有等他们完成部署。他转过身,对着城墙下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板凳,“跟我来。”
他第一个跳下了城墙,在碎石坡上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稳,拖着那条微微发跛的右腿,跑向了雪原。
八千名至冬军从城墙缺口、从坍塌的垛口、从被炸开的侧门中涌出,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漫过碎石坡,涌向那片正在匍匐前进的白色散兵线。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步枪、手枪、刺刀、工兵铲、木棍、板凳、椅子、半截铁管、甚至还有几把食堂的菜刀。一个至冬军士兵冲在最前面,他手中的武器是一把椅子,那把椅子已经缺了一条腿,另一条腿也摇摇欲坠。他端着那把椅子冲向一名正在装填机枪的帝国军士兵,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拉动枪栓之前,将椅子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椅腿在头盔上断裂,那人倒在了雪地上,至冬军士兵没有停步,弯腰捡起地上的DNmg单管机枪,拉动枪栓,对着旁边的帝国军扫射。
帝国军的先头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阵脚,他们原本以为至冬军已经被炮火削弱,以为他们只能固守城墙,以为他们不会主动出击。雪地上的射击变得混乱起来,有人仍然在向前匍匐,有人已经开始停下脚步还击,有人在原地架设机枪,却找不到一个稳定的支撑点。至冬军士兵们已经冲入了他们的散兵线,将这场战斗从远距离对射变成了一场近距离的绞杀。
卡诺德索夫手中的板凳砸在了一个帝国军士兵的面门上,那人仰面倒下,头盔滚落在雪地上。他没有停步,继续向前冲,右腿在雪地中微微发跛,但步伐依然稳健。他的目标是一名正在架设机枪的帝国军士兵,那人正蹲在雪地上调整机枪脚架,旁边的弹药手正在往弹链上压子弹。卡诺德索夫冲到他们面前,用板凳的残腿砸倒了那名弹药手,然后用膝盖压住那名士兵的背脊,将凳腿的断口抵在他的后颈上,用力一压。那人没有发出声音,身体软了下去,如同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卡诺德索夫弯腰捡起地上的机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转向下一个目标。
在他身后,更多的至冬军士兵涌了上来。他们三三两两地与帝国军士兵缠斗在一起,雪地上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没有规则、没有章法的混战。一个至冬军士兵用步枪枪托砸碎了一名帝国军士兵的面甲,然后被另一名帝国军的刺刀贯穿腹部;一个至冬军士兵扑倒了一名帝国军机枪手,用牙齿咬住他握着机枪的手指,迫使他松开扳机;三个至冬军士兵围住一名帝国军军官,用板凳和椅子将他逼到一截倒塌的围墙边,然后同时砸下。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开始尝试组织防线。几名帝国军士兵在一段低矮的土坡后架设了一挺DNmg单管机枪,机枪手趴在地上,机枪的枪管从土坡边缘探出,对准了涌来的至冬军士兵,枪口开始喷射出连续的弹幕。子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冒着热气的沟壑,击中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至冬军士兵。他们倒下了,但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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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冲到了土坡前,一个至冬军士兵从侧面绕到了土坡后方,用手中的板凳砸在了机枪手的头盔上,机枪停止了射击。
卡诺德索夫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移动到了缺口处的一段城墙废墟旁,他用那条板凳的一条残腿撑住地面,调整着呼吸。他在心中大致计算了一下:至冬军的冲锋已经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被压回了约两百米,但还远未溃退。他们正在重新集结,正在寻找新的机枪阵地,正在等待后方部队的增援。他必须尽快将这股势头延续下去,直到对方彻底失去重组的能力。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那里,更多的至冬军士兵正在从废墟中爬出来,有的背着弹药箱,有的扛着担架,有的只是徒手攀过碎石坡,加入到冲锋的队伍中。帝国军的先头部队终于开始动摇了,侧翼的一支小队开始后退,带动了相邻的几支小队也开始后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溃退的态势从侧翼向中央蔓延。有人扔下机枪,有人丢下弹药箱,有人连头盔都来不及捡,弯腰从雪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向南方跑去。至冬军的士兵们追在他们的身后,将他们逐个击倒,如同收割一片正在倒下的麦田。
“撤退!撤退!”一名帝国军军官大喊。他的声音被风雪撕碎,只剩下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他试图收拢溃散的队伍,但没有人停下来。在后方丘陵上的斯凯曼·福勒放下了望远镜。他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是沉默地看着先头部队溃败,如同看着一段已经写好的剧情按照预定的节奏展开。
“让他们撤回来。”他的声音很平静,“所有人撤回出发线。”
溃退的帝国军先头部队终于撤出了接触范围。至冬军没有追击太远,他们在雪原上停下了脚步,重新结成松散的战列。有人在喘息,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擦拭武器上的血迹。卡诺德索夫站在最前方,右手还握着那把三条腿的板凳。他低头看了看它,又将它举起来掂了掂,然后转身走回城墙的方向。他走到城墙根下,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片白色的散兵线已经在远处重新集结,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雪又聚拢起来。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可能不会有这么容易了。他弯腰捡起一块弹片,在城墙上划了一道痕迹——第九道。
城墙的阴影下,至冬军的士兵们有的靠在墙上休息,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将刺刀插回刀鞘,低声交谈着什么。雪原上的风还在吹,卷起细碎的冰晶,拂过那些倒下的尸体和散落的弹壳。那支撤退的帝国军先头部队依然停在远处的丘陵线上,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翻卷。至冬军与帝国军隔着这片雪原彼此对峙,如同一场尚未收尾的棋局,双方都在等待下一步落子。在这片雪与血混合的寒冷旷野上,每一次呼吸都沉入更深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