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 70.哥伦比娅往事
    伴月同眠

    风从高空掠过,带着冰原上特有的凛冽。哥伦比娅被绑在飞艇的舰桥角落里,双臂被月矩力锁链吊在头顶,脚尖勉强够到冰冷的金属地板,身体的重量悬在手腕上,关节传来持续的酸痛感。她的眼罩已经被血浸透,又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壳,遮住了她空洞的眼眶。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发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能感觉到飞艇的引擎在震动,感觉到气流在机身外流动,感觉到月亮正在头顶缓缓移动,从云层中洒下银白色的光。她看不见,但她能感知到月亮的位置,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力量从高空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如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感觉很轻,仿佛在说:我还在这里。

    她的意识开始飘远,如同水面上的落叶,被时光的河流缓缓推回往昔。

    她还记得自己降临提瓦特的那一天。月之力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高空倾泻而下,落在一片荒原上。她从光柱中走出,赤脚踩在草地上,晨露打湿了她的脚踝。她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她能用月之力感知周围的一切——风的形状、泥土的温度、花朵绽放时那一瞬间的振动、远处河流流动的节奏。她站在那里,长发在晨风中飘动,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与世无争的笑意。

    那时候的提瓦特还很安静。没有战争的硝烟,没有侵略的号角,没有炮弹划破天空时的尖啸。她走过了许多地方——蒙德的果园里,苹果花在春风中簌簌飘落,落在她的发间,她能感知到每一片花瓣的重量;璃月的港口的夜灯倒映在水面上,渔船的船桨划破月光,她能感知到波浪的形状;须弥的雨林,树叶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她能感知到每一滴露珠的轮廓。她从来没有睁开眼睛看过这些画面,但她觉得,她看到的比任何人都多。

    后来她来到了至冬国。那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重的毛皮大衣,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如同每个人都在吐出一小片云朵。她在那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赤脚踩在雪地上,却没有感到寒冷,因为月亮在护着她。她走到冬宫前的广场上,正好遇上了一支巡逻队。士兵们拦住了她,问她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来至冬做什么。她侧了侧头,“我只是路过,我的歌声可以在任何地方停留。”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人,浑身散发着月光的微芒,眼罩遮住了双眼,却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们把她带到了至冬女皇面前。

    至冬女皇坐在冰晶王座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到地面。她看着哥伦比娅,“你是什么人?”哥伦比娅仰起脸,朝向女皇的方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叫哥伦比娅。月亮把我带到了这里,说我可以留下来。”至冬女皇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你长得漂亮,唱歌也好听。留下来吧。”

    她给了哥伦比娅一个职位——愚人众执行官第三席。她在那里认识了其他执行官。散兵总是独来独往,达达利亚总是嚷嚷着要战斗,罗莎琳沉默寡言却眼神锋利,阿蕾奇诺周身笼罩着深渊的气息。还有一个叫桑多涅的女孩,体型娇小,抱着机器零件,有些怕生。哥伦比娅第一次见到桑多涅时,她正蹲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对着一堆齿轮和弹簧发愁。哥伦比娅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需要帮忙吗?”桑多涅吓了一跳,手中的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不需要,我只是……这个传动装置怎么都搭不上,齿轮的齿距不对,输出轴的角度也不匹配……”哥伦比娅听不懂这些词,但她能感觉到桑多涅语气里的沮丧。她侧了侧头,“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桑多涅皱了皱眉,以为这个新来的执行官有点莫名其妙。她没理会,继续摆弄那些零件。哥伦比娅没有走,她就在桑多涅的实验室门口坐了下来,靠在门框上,开始唱歌。那是一首拉丁语的歌谣,旋律悠缓,如同月光在冰面上滑动,没有一个激烈的音符,也没有一个下坠的尾音,却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桑多涅手中的螺丝刀停了下来。齿轮的齿距依然不对,输出轴的角度依然偏差,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了。她侧耳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

    “这是什么歌?”她问。“《伴月同眠》。”哥伦比娅回答,“我自己编的。好听吗?”桑多涅沉默了片刻。“还行。”她没有说“很好听”,没有说“再唱一遍”,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齿轮。哥伦比娅能感知到她体内的紧张和烦躁正在缓慢地消散。从那以后,哥伦比娅经常会在桑多涅的实验室门口唱歌。如果她感觉到桑多涅心情不好,她就会出现在那里,曲调永远是那首《伴月同眠》,如同一场无声的约定。桑多涅每次都会说“你能不能别来了”,每次都会在哥伦比娅开口时放下手中的工具,每次都会听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后沉默很久。她表面上很生气,心里却不想伤害哥伦比娅。

    她们还会和罗莎琳、阿蕾奇诺一起举办睡衣茶会。她们会在冬宫的某个房间里铺上厚厚的地毯,摆上枕头和茶杯。罗莎琳会带来她从枫丹买的花茶,阿蕾奇诺会偷偷带一瓶至冬的烈酒。桑多涅会抱怨说“这不是睡衣茶会吗,为什么会有酒”,但每次都会喝上那么一两杯。哥伦比娅会唱歌。她唱《伴月同眠》,唱一些古老的歌谣,甚至唱至冬的民谣——虽然她只会一两句,跑调跑得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她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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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枕头大战。枕头砸在身上时发出蓬松的声响,羽毛从裂缝中飞出,如同飘落的雪。罗莎琳会假装生气把阿蕾奇诺按在地毯上;阿蕾奇诺会笑着反击,枕头砸在罗莎琳的背上。桑多涅往往躲在角落里,试图避免被卷入混战,但每次都会被哥伦比娅发现。哥伦比娅用月之力探知桑多涅的位置,精准地将枕头砸在她的头顶,羽毛落了一脸。桑多涅会抱怨、愤怒,有时甚至会提高音量吼她。但吼完之后,她也不会走开,只是捡起那个枕头,沉默地放回沙发上。她们都认为那些夜晚会永远持续下去。

    后来,哥伦比娅离开了愚人众。因为她看到了他们做的事——那些实验,那些以“研究”为名义进行的酷刑,那些被隐藏在冬宫深处的黑暗。她不忍再看,也无法再假装自己不知道。她向至冬女皇提交了辞呈,女皇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你走吧。”

    她回到了挪德卡莱的希汐岛,在银月之庭安家落户。那里没有实验,没有野心,只有祈月之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她在那里度过了很长一段安静的日子,每天在花海中散步,用月之力感知花开的节奏,感知露珠的坠落,感知风吹过花瓣时带起的细微振动。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金发旅行者出现在她的花海中,晕倒在她家门口,满身是伤,浑身是血。她把他带回了银月之庭,为他包扎伤口,听他讲述他的旅程——那些在提瓦特各地穿梭的经历,那些关于寻找妹妹的故事。她在心里想:原来这就是人类啊。他们会受伤,会疼痛,会为了某个目标坚持走下去,哪怕路再远、再黑,也不会停下。

    她和他成了朋友。那时候的提瓦特依然安静,日本战国联合军的盟主织田信长还没有对提瓦特发动侵略战争,没有人听说过“层岩巨渊”,没有人听说过“月矩力大炮”,没有人听说过“多托雷”这个名字。她以为那种安静会一直持续下去。

    飞艇的引擎轰鸣声将哥伦比娅拉回了现实。她依然被绑在角落里,手腕上的锁链依然冰冷,眼罩依然干涸,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她用月矩力感知着下方的大地——她感知到了燃烧的痕迹,感知到了倒塌的墙壁,感知到了四处弥漫的烟尘,感知到了那些蜷缩在废墟中的身影,那些微弱的、正在逐渐冷却的生命气息。她的内心一片茫然,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只能感受着这片大地的伤口,如同感受自己身上的伤口。她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尽管她已经没有眼睛了——然后在心中轻声哼唱那首《伴月同眠》。这次没有听众,没有人会在门口停下手中的工具。只有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如同在安抚一个已经睡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