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
炸弹落下的时候,世界裂开了。
何赤哲听到了那声尖啸。不是飞机引擎的轰鸣,而是炸弹划破空气时那种撕裂般的声响。他抬起头,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椭圆形——那是一枚千磅级的航空炸弹,尾翼在风中旋转,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剑。它落在三百步外,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碎片向他们扑来。何赤哲转身用身体护住空,后背被飞溅的碎片击中,如同一把把小刀扎进皮肉。闷哼一声,没有倒下。空趴在他背上,身体在发抖,声音嘶哑:“何大哥……放下我吧……你一个人还能跑……”
“闭嘴。”何赤哲没有停步。他背着空,在燃烧的街道上奔跑。道路两侧的建筑在坍塌,墙壁开裂,玻璃炸裂,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有人被压在瓦砾下,有人在火海中奔跑,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路边哭喊。莎卡琳格勒如同炼狱般展现在他们面前。
一架轰炸机俯冲下来。机翼上的机炮开始旋转,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街道上。何赤哲侧身闪入一条小巷,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墙面上,留下一排弹孔。他在小巷尽头停下,前方是一道高墙,足有两丈高。他转头,看见轰炸机正在拉起,但更多的飞机正在逼近。“抓稳了。”何赤哲后退两步,然后猛地起跳。他踩着墙壁,身体在空中翻越,如同一只在燃烧的森林中跳跃的鹿。他落在了墙顶,然后跳到了对面建筑的屋顶上。空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节泛白。
“你抓住我了没有?”
“抓住了。”
何赤哲开始在屋顶之间奔跑。他踩过瓦片,跳过缝隙,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猎豹。空在他背上,身体颠簸,每一次落地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一架战斗机从侧面俯冲下来,机炮对着屋顶扫射。子弹打在瓦片上,炸开一片片碎片。何赤哲扑倒在一个烟囱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烟囱上,砖石飞溅。战斗机拉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然后再次俯冲下来。何赤哲抱起空,从屋顶边缘跳了下去。他落在下方阳台的雨棚上,雨棚被压塌,两人摔在阳台上。战斗机从头顶掠过,子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排弹孔,没有命中。
空撑起身体,“何大哥……你还好吗?”
何赤哲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多了几道划痕,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没事。走。”
他们穿过阳台的玻璃门,进入一间公寓。公寓的窗户已经碎了,风吹进来,卷起窗帘。墙壁上挂着照片,一家四口的合影,此刻主人不知去向。何赤哲没有停留,穿过公寓,踢开另一端的门,走上对面的屋顶。
到了第六座建筑的屋顶边缘,何赤哲终于停下了。前方是一座更高的建筑,足有十余层,如同巨人般矗立在城市中央。它的外墙覆盖着玻璃幕墙,在火光中闪烁如同宝石。周围已经被炸成了废墟,唯一的路是跳过去。空趴在他背上,“你撑不住了。放我下来吧。”何赤哲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市在下方燃烧,炸弹还在落下,街道上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如同末日交响。空的双手死死抓住何赤哲的肩膀,世界在旋转,然后——他们撞上了对面的玻璃幕墙。玻璃炸裂,碎片飞溅。
何赤哲的身体撞破了玻璃,两人摔进建筑内部。何赤哲在摔落时转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冲击。空的头撞在他的胸口,两人在走廊里翻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下。何赤哲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空趴在他身上,挣扎着撑起身体。“何大哥……何大哥你醒醒……”
何赤哲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空的手按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还活着,但已经昏过去了。空撑着墙壁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栋废弃的办公楼,走廊空荡荡的,墙壁上贴着剥落的壁纸,地面上积满了灰尘。窗外,莎卡琳格勒还在燃烧,烈火照亮了整座城市的轮廓。远处,更多的轰炸机正在逼近。
空拖着何赤哲向走廊深处走去。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但他不能停下。他找到了一间办公室,破旧的桌椅,蒙尘的书架,窗户面向街道。空将何赤哲拖到角落。然后他坐在他身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听到远处爆炸声渐稀,莎卡琳格勒在燃烧,帝国军在狂笑。多托雷的轰炸……他还活着。
何赤哲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空,看到了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那些缠满绷带的伤口。他想撑起身体,但浑身都在疼。“我们……在哪?”空扶着他站起来,看到窗外的那座钟楼,已经被拦腰炸断,剩下半截伫立在废墟中。“莎卡琳格勒,还在城里。我们必须尽快出城。”何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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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他们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楼梯。走了一半,整栋建筑震动了一下。那是另一枚炸弹落在了附近,冲击波震碎了窗户。何赤哲扑倒空,两人摔在楼梯平台上。灰尘和碎片从楼梯井上倾泻下来,几乎将他们掩埋。他们爬起来,继续向下走。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通向建筑的底层。门上写着“紧急出口”。何赤哲一脚踹开门,灰尘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走廊,两侧是商店和仓库。
空靠在何赤哲的肩上,身体开始发抖,体温在急剧下降。何赤哲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你发烧了。”他说。空摇了摇头,“没事……还能走……”但他走了几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何赤哲将他拉起来,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别逞强。我们慢慢走。”一架轰炸机从他们头顶掠过,没有扫射,它正在飞向城市中心。远处传来爆炸声,又一枚炸弹落下。
空从高烧的昏迷中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残破的钟楼尖顶,还有灰蒙蒙的天空。他偏过头——看到何赤哲也躺在他身边,胸口还在起伏,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几乎使不上力。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水中,身体半浸在暗红色的液体里,周围漂浮着扭曲的杂物和断肢。他猛地转头,何赤哲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我们……掉进喷泉池里了。”
喷泉池。那座曾经矗立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池,此刻已经成了一座血池。池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灰尘和碎片,池底躺满了尸体,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喷泉的雕像倒在一旁,上半身被炸飞,只剩下残破的下半身,水从断口处缓缓流淌,与血水混在一起。
空沉默了很久。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沾满了血水,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何赤哲也沉默着,目光扫过那些尸体。他不知道他们是谁,叫什么名字,在莎卡琳格勒过什么样的生活。此刻他们都躺在这里,躺在这座血池中,成为多托雷帝国轰炸的牺牲品。
“我们得离开这里。”何赤哲的声音沙哑。他站起身,膝盖和手臂上都有新的伤口。空也站了起来,在血水中跋涉。他们穿过喷泉池,爬上岸边,衣服湿透,沾满了血水和灰尘。岸边同样布满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远处,轰炸还在继续。莎卡琳格勒在燃烧。他们的征途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