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寿·截粮
兴寿镇位于昌平区东北方向,背靠燕山余脉,面前是一片被日军划为“治安区”的平原。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大多以种田和采药为生。日军在镇上设了一个据点,驻扎着一个小队的兵力,负责周边几个村庄的物资征收和巡逻任务。田成仁是本地人,三十多岁,身材精瘦,面容黝黑,颧骨上有一道被日军鞭子抽出的旧疤。他原本是镇上的猎户,枪法好,熟悉山里的每一条路。日军占领北京后,他带着镇上的几个年轻人躲进了山里,后来又陆续有从附近村子逃出来的青壮年加入,慢慢凑成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
这支游击队没有统一的武器,手里的家伙杂七杂八——两杆老火铳,几把猎弓,还有几把从日军哨兵那里偷来的刺刀。但他们熟悉地形,行动灵活,专挑日军巡逻队落单的时候下手。在田成仁的带领下,他们先后袭击了昌平东北方向的三处日军据点,破坏了日军的电话线和一段铁路,击杀了五十多名敌军。但代价同样沉重,八名游击队员在战斗中牺牲,其中包括田成仁的弟弟田成义,那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在一次夜袭中被日军的机枪扫中,倒在了据点外的土坡上。
十月中旬,田成仁决定袭击日军的辎重粮草部队。情报来自一个在昌平镇上卖菜的货郎,他说日军最近在昌平城南的仓库囤积了一批粮食和军械,准备用马车运往北京,沿途有一个班的兵力护送,大约十余人,携带两挺轻机枪。田成仁决定在兴寿镇以北的官道上设伏,那里有一段路两侧都是山崖,适合打伏击。他们将三根粗大的树干横在路上,作为路障,在路障后方挖了浅坑,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然后他们分散在两侧的山坡上,等待日军的辎重队。
十月十八日上午,日军的辎重队从昌平城南出发,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推进。队伍由两辆马车和十余名护送的士兵组成,马车用油布盖着,车辙深深地嵌在路面,载重很沉。护送士兵穿着深色的军服,背着三八式步枪,前排的士兵手中端着机枪,枪口指向两侧山坡。田成仁趴在山坡上的灌木丛后面,手中握着一杆老火铳,枪管已经填好了火药和铁砂。他等日军的先头部队经过第一道路障后,才让身边的队员打出信号——他开了一枪,那枪声在山谷间炸开,回声层叠。两侧山坡上的游击队员立刻开始射击。
第一轮火力集中在队伍的前端和尾部。前端的日军士兵被火铳和弓箭击中,有人倒在了马车的车轮旁,有人躲到了马车的后面。尾部的士兵试图后撤,但被后面横着的树干挡住了去路。田成仁在第二轮射击后带着几个人冲下山坡,与日军士兵短兵相接。他用猎刀斩断了一名日军士兵持枪的手臂,然后顺势将刀刺入对方的胸口。另一名日军士兵举起刺刀向他刺来,他侧身避开,将对方撞倒在地,用刀柄猛击其头部。近战只持续了片刻,十余名日军士兵中有九人被击毙,三人逃入了路边的树林。田成仁没有追击,他让队员们迅速清理战场。
他们从马车上缴获了大量的物资:三十支三八式步枪,每支配有刺刀和弹药盒,每盒有六十发子弹;二十多件日本冷兵器,包括武士刀、长枪和胁差,其中一柄武士刀的刀身上刻着“村正”二字,应是某个军官的佩刀;十把冲锋枪,枪身较短,弹匣容量大,适合近战;三挺轻机枪,每挺配有备用枪管和两个弹鼓。此外还有八十斤粮食,一部分是精米,一部分是干粮饼干,都用油纸和布袋包装。在马车后方的几个木箱中,他们还发现了多托雷帝国援助日本的物资——至冬国生产的军用罐头和干肉,包装上印着至冬文和挪德卡莱的标记;几匹来自挪德卡莱的保暖布料,质地比普通棉布更厚实;以及一箱标注着“军用营养剂”的瓶装液体,据说是至冬国为士兵在高寒环境下作战而研发的。
田成仁将缴获的物资分类清点后,分发给每个队员。有人换上了三八式步枪,有人换上了冲锋枪,弹药被平均分配,粮食和罐头也被分散带走。他们带着物资沿着山路向西撤退,在兴寿镇西北方向的一片密林中暂时休整。
同一天的傍晚,两个陌生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队员首先发现了他们——两人都穿着深灰色的短褂,腰间束着皮带,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脚步沉稳,不像是逃难的百姓。田成仁示意队员保持警戒,自己走上前去。对方先开了口:“你是田成仁?兴寿镇的游击队队长?”
田成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那个开口说话的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腰间挂着一只装火药的小皮囊和一把短火铳。另一人个子更高,肩膀更宽,背上的布包比同伴的更鼓,手里提着一柄柴刀,刀柄用麻绳缠紧。田成仁看到那人的右手食指上有火药灼伤的旧痕,那是常年装填火器留下的印记。“你们是什么人?”
“我叫黄子涛,”瘦削的那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同伴,“这位是周敷义。我们从昌平西北的山里来,是南山特攻队的,胡鹏亮将军的部下。我们的任务是在河北各地联络抵抗军,筹备粮食和武器,同时把愿意加入的人带到山里去受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用炭笔画着南山特攻队的标志——一座山峰的轮廓,山脚下插着一柄长刀。田成仁接过纸片看了看,又递回去。
他想了想,问道:“南山特攻队现在有多少人?”
“主力大约二十来人,都是有一定武艺和战场经验的老兵。另外还有在河北各地联络到的抵抗组织,总人数还在增加。胡将军的计划是从昌平一路向南,穿过河北,去洛阳与皇帝会合。沿途帮助各地的游击队瘫痪敌人的铁路和交通线,破坏日军的后勤补给。”
田成仁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他们领进了营地,递上水和干粮。黄子涛和周敷义坐在一块平整的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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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观察着这支游击队的情况——他们的装备、人员的精神面貌、营地周围的警戒部署。田成仁让队员们继续清点缴获的物资,自己坐在两人对面。沉默了半晌后,他问道:“你们刚才说,要一路向南,去洛阳?”
“对。”黄子涛将手中的干粮放下,“洛阳有皇帝在,有大明的军队在。只要皇帝还在,大明就还在。我们这支队伍的作用就是在敌后制造混乱,牵制敌人的兵力,给南方的明军争取时间。同时,我们也在寻找更多的抵抗力量,把他们组织起来,形成一张网。敌人的补给线越长,他们的前线就越脆弱。我们把这张网撒在敌人的后方,让他们寸步难行。”
田成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冻疮和旧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和火药残渣。他想起弟弟田成义,想起那八名牺牲的队员,想起兴寿镇上那些被日军抓走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乡亲。“你们有多少武器?”
“够用。”周敷义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黄子涛更低沉,语速也更慢,“胡将军那边有从各地缴获的武器,也有从百姓手里收集来的旧兵器。有些人从明军溃兵那里买来了火铳和刀枪,有些人用打猎的工具改造成武器。我们缺的不是武器,是时间。”
田成仁站起身来,走到营地中央。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的队员——那些正在擦枪的、整理弹药的、包扎伤口的年轻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不到二十五岁,在加入游击队之前,有的是农民,有的是猎户,有的是走街串巷的货郎。他们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但他们在战斗中学会了如何隐蔽、如何冲锋、如何在弹药耗尽后继续用刀和石头继续战斗。
“我加入。”田成仁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的队员跟我一起走,不分开,也不打散编入其他队伍。第二,我们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如果有危险,我们必须先去救人。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老百姓。”
黄子涛和周敷义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可以。”黄子涛说,“南山特攻队不强迫任何人,也不抛弃任何人。你带着你的队伍来,你就是队长。我们并肩作战,但不互相指挥。”
田成仁点了点头,回到营地中央,对队员们说明了情况。二十多名游击队员中有十八人愿意跟随他前往南山特攻队的营地,其余的因为家中还有亲人需要照顾,选择留在本地继续打游击。田成仁没有强求,只是嘱咐留下的人注意隐蔽,不要轻易暴露。当晚,他们收拾好行装,带上缴获的物资,沿着山路向西出发。黄子涛和周敷义走在队伍的前面带路,田成仁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身旁是那十八名愿意跟随他走的队员。他们沿着山间的小径,穿过树林和溪谷,在夜色中向昌平西北方向的山谷行进。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照亮了前行的路面,也照亮了他们身上那些刚刚换上的三八式步枪的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