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 111.阳原县伏击战
    阳原·血路与北归

    阳原县,这座坐落于河北与山西交界处的小县城,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城墙用夯土筑成,高不过两丈,墙面上布满干裂的细纹。城门是榆木做的,门板的边缘已经磨损,表面残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和修补过的铁皮补丁。街道上铺着被踩实的黄土,路面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和干枯的草茎,风从城墙的缝隙中灌入,发出持续的呜呜声。努尔哈赤的先锋部队在清晨时分抵达了这里,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队列拉得很长,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沿着官道向西推进。骑兵的马蹄在干裂的土路上踏出一片细碎的烟尘,步兵的靴子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队列中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金属碰撞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的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向远处。努尔哈赤本人不在先锋队伍中,他的位置在后方大约十里处的主队中,由数千名亲兵护卫,正沿着同一方向前进。他的目标是通往山西腹地的重要通道。只要拿下大同,通往陕西、河南和蒙古的道路都将敞开,而明军在山西的最后一座重镇也将落入他的手中。

    先锋部队在进入阳原县时,一切都很安静。县城的城门敞开着,门板向内侧翻开,靠在墙壁上。街面上空无一人,两侧房屋的门窗紧闭,门板的缝隙间压着干枯的草茎。带队的先锋将军安齐都勒住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马鞍侧面挂着一柄弯刀,战马在原地踱了几步,鼻息喷出的白气在面前短暂地消散。他的目光在两侧的屋顶和墙壁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某种不寻常的痕迹。他注意到其中一扇窗户的插销是向内推开的,但窗框边缘的灰尘没有明显的擦痕。他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放下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穿过县城向西门方向推进。马蹄踏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狭窄的建筑之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当整支先锋部队完全进入县城,前锋已经抵达城西门附近时,那些原本紧闭的门窗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推开,从里面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那些枪械的枪管比寻常火铳更短更粗,枪口下方有一个弧形弹匣,枪管上方有一排散热孔。至冬军的ANA70突击步枪在那一刻同时开火。

    第一轮齐射的声音像是一匹被撕裂的绸缎,密集而短促。子弹从两侧的窗户、门缝和屋顶边缘同时射出,沿着街道的纵向往复交叉,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死角。金军骑兵的战马在枪声中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尖锐的嘶鸣,马身剧烈地扭转着,骑手们试图勒住缰绳稳住坐骑,但子弹已经落在了队列之中。安齐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多发子弹同时击中,他先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然后是腰部的侧面和肩胛骨的边缘。他的身体从马背上向后仰去,在落地之前已经没有知觉了,他摔在青石板地面上,侧躺着,面朝街道的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周围的士兵们也在同一时间中弹,有人从马背上栽下,有人连人带马一起倒在地上,有人试图拨马后退,但狭窄的街道使得转向和撤退都非常困难,几匹战马相互碰撞,挤在一起,骑手们无法控制坐骑的方向。至冬军的枪声在第一批齐射之后并没有停止,而是以更短促的节奏陆续射击,弹匣被退下,换上新的,然后再度射击,沿着街道的各个方向交替进行,每次换弹的间隙只有几次呼吸的时长。

    街道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人和马叠压在一起,受重伤的士兵趴在地上爬动,试图向两侧的屋檐下躲藏,但子弹从高处射下来,沿着街道的各个方向持续倾泻。那些向侧面躲避的士兵很快就被屋顶和二楼窗□□出的子弹击中,倒在了墙角或门槛边。一辆拉运辎重的板车被推翻了,马匹挣脱了车辕,沿着街道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倒在了路边,货箱侧翻后散落出一地杂物。至冬军的士兵在枪声逐渐稀疏后,从屋顶、窗后和门内走了出来,沿着街道向前推进,手中的步枪枪口依然保持着警戒状态。他们踩着满地的尸体和碎物,小心翼翼地绕过堆叠的马尸和碎裂的木箱,偶尔停下脚步,用刺刀或枪托确认那些还没有完全停止抽搐的人是否还有威胁。那些还在呼吸的金军伤员,被从马匹和同伴的身下拖出来,他们的武器被踢开,甲胄被解开,然后被带到街道两侧的墙根下集中。至冬军的士兵们继续向前推进,越过那些已经不再移动的躯体,靴子踩过地面上蔓延的深色液体,在鞋底边缘留下细小的暗红色印记。

    努尔哈赤在主队中听到了前方的枪声。那声音从阳原县方向传来,隔着一片开阔的田野和几处低矮的土丘,传到他的耳中时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辨认出那不是己方的火铳声,也不是寻常的弓箭与刀剑碰撞的声响。那声音的节奏很快,持续时间很长,像是有人在持续地撕裂某种宽幅的布料,反复不断地撕裂着,间或还会出现一段短暂的停顿,然后又重新开始。他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抬手示意主队停止前进。他策马向一处土丘上方走去,在坡顶勒住马,抬起望远镜,望向前方的阳原县城。他看到了那些正在从街巷中走出来、开始清扫战场的至冬军士兵,也看到了横在街道中央的成排尸体和散落在各处的战马,以及那些倒在路边、尚未被拖走的士兵。其中一具躺在城门内侧的身影穿着他熟悉的甲胄,是安齐都。努尔哈赤在望远镜中看了很久,那具身体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完全没有移动过。他放下望远镜,没有多说什么,拨转马头,策马沿原路返回主队方向,示意部队后撤。

    当努尔哈赤的主队开始后撤时,一名至冬军狙击手从阳原县城内的一座高塔上观察着正在远去的金军主队。那高塔原本是县城的钟楼,至冬军占领后拆除了钟面,将其中一层改造为观察点。瓦西里趴在那层楼的窗台内侧,面前架着一支莫辛纳甘步枪。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放着,没有搭在扳机上。他在等风停下来。那支步枪的枪管从窗口伸出一段距离,瞄准镜中映出金军主队正在分散撤退的画面。他在队伍中寻找那些可能是指挥官的目标,逐一排除那些普通骑手,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名穿着暗色甲胄、坐骑与周围战马略有不同的骑手身上。那人的位置在队伍中段偏后,正在转头观察四周,身体略微抬高了一些。瓦西里调整了瞄准镜的十字线,将准星从那人的面部移到他胸口的位置,然后在风停的间隙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过之后,他通过瞄准镜看到那人的身体在马上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能看出那是一次突然的失去平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推了一下。那人没有倒下,周围的骑兵迅速围拢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瓦西里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准备进行第二次瞄准,但那人的身影已经被遮挡在密集的骑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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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清具体位置。他等了片刻,确认无法再次捕捉到目标后,将枪从窗口收回,站起身,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没有再回头。他的脚步声在木质的阶梯上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钟楼底层的门洞中。

    努尔哈赤在撤退途中感到左胸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在了铠甲表面,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温热的液体沿着铠甲内侧向下流淌的感觉。他的身体在马鞍上晃动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但右手本能地抓紧了缰绳,稳住了身体。旁边的亲兵迅速策马靠拢,将他围在中间,遮挡住来自后方的视线。他用右手按了一下左胸的位置,感觉到铠甲表面有一个弹孔,弹孔边缘的金属向内侧微微翻卷,但没有穿透内衬。弹头卡在了铠甲的内衬与铁板之间,在衬垫上留下一个凹陷,没有深入皮肤,但冲击力在胸口留下了一片青紫色的淤痕,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胸骨边缘。他放下手,没有减速,继续向前策马骑行,保持着与主队相同的速度,没有因伤口的影响而放慢脚步。他们一直骑行到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才停下。亲兵们将他从马上扶下来,让他靠在一棵老榆树的树干上坐着。随行的医者蹲在他身侧,用刀尖小心地撬开铠甲上的弹孔边缘,将卡在衬层间的弹头取出,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敷上药粉,再用布条包扎。努尔哈赤在那段时间里没有说话,也没有闭眼,目光落在山谷边缘那条正在缓慢流淌的溪流上。等到包扎完成后,他站起身,在亲兵的搀扶下翻身上马,继续向北京方向骑行,全程没有回头看过那具头盔内衬中残留的弹头。

    回到北京军营后,他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海图,边缘处有一处用炭笔圈起来的标记。那是皮岛附近的海域,明军将领毛文龙驻扎的位置。他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人去叫代善来帐中。代善走进帐中时,努尔哈赤正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帐门内侧。他没有看代善,而是将目光投向帐外那些正在整备的骑兵和马匹,那些马匹正在被逐一喂食,鞍具正在被检查,骑手们正在清点各自的箭袋和刀具。片刻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代善,对他说:“华北的军队交给你指挥。步兵南下推进不要停,骑兵注意维持阵线,确保队伍不出现脱节。毛文龙已经出动了,他的目标应该是赫图阿拉。我会带兵回去处理这件事。”努尔哈赤走回桌前,将那张海图卷起,用手边的布带系好,然后绕过桌子向帐门走去。在经过代善身边时停了一下,对他说:“华北的军队交给你了。”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代善在帐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在努尔哈赤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笔,在纸页上写下一道简短的军令,将纸页搁在桌边,等待传令兵取走。

    努尔哈赤的骑兵队在当日午后离开北京军营,转向东北方向,沿着通往赫图阿拉的道路行进。他没有带太多人,大约只有数千骑,行进速度很快,队形保持得相对紧凑。在途经一处岔路口时,他在路边的一块扁平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解开衣襟检查了左胸的伤口,重新调整了绷带的松紧度,然后重新系好衣襟,站起身,翻身上马,继续向东北方向骑行。在他身后,通往赫图阿拉的道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路面上那些刚被马蹄印覆盖的痕迹正在逐渐向远处延伸。风从北方向南吹来,吹动着他手中缰绳的末端,在鞍具的金属环扣上轻轻拍打着,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