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 77.余姚江蛙鬼
    余姚江·蛙鬼

    本多忠胜站在余姚江的船首,看着两岸在火光中沉入暮色的村落轮廓。他烧了高家庄,烧了李家庄,烧了赵家渡,从晌午烧到黄昏,火焰将一整片天空映成暗橙色,浓烟如同一面巨大的帷幕,缓缓向东南方向铺展。他所过之处,没有抵抗,没有俘虏,只有灰烬。没有敌人留下与他正面交锋,也没有村民跪地求饶——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握着大太刀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发白。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浸透,又风干,留下一层细碎的盐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再重新握住。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水面上,余姚江的水流平稳,江面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这里是通往宁波城的水路要道——从余姚江进入奉化江,再转入甬江,就能直接抵达宁波城的码头。他选择走水路,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民兵。岸上的村庄可以被烧掉,但民兵不是村庄,他们可以撤入更深的山区,可以在夜幕降临后重新集结。他需要尽快抵达宁波,在那里建立据点,以逸待劳。

    “加快速度。”他对传令兵说。船队调整了帆角,船速稍稍提升了一些。领航船在最前方,本多忠胜的座船紧随其后,后面跟着二十余艘运输船,载着士兵、辎重和弹药。船上的士兵们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靠在船舷边打盹,有的压低声音交谈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水下的异常。

    李揾蹲在余姚江的南岸,蹲在一丛芦苇后面。他的皮肤被江水和泥浆泡成了暗色,身上的衣服是用麻布和草绳编成的,上面涂了泥,几乎与岸边的泥土融为一体。他身后,三十多名蛙鬼队成员分散在芦苇丛中,每人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口中含着一根通气的芦苇管。他们已经在江边蹲守了整个下午,从本多忠胜的船队烧完赵家渡开始,一直等到他们开始登船渡江。

    “来了。”李揾低声说道。他第一个滑入水中,没有激起明显的水花,如同一块石头沉入江底。他入水之后,身体几乎与水流融为一体,只在换气时微微露出芦苇管的顶端。其余蛙鬼队员也一个接一个地入水,从不同位置向江心方向游去。

    船队正在缓缓接近李揾他们埋伏的水域。第一艘船是一艘小型侦察船,吃水浅,船速快,船头站着一个瞭望哨。他没有注意到水下那些正在靠近的阴影,他的目光主要扫视着两岸的芦苇丛。李揾没有选择这艘船作为目标。他带着四名蛙鬼队员继续下潜,避开侦察船的桨叶,向后方的主船队靠近。

    本多忠胜的座船吃水较深,船体宽大,吃水线以下的船壳板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水草,在船体经过时如同被风拂过的短发般微微摆动。李揾伸手抓住了船壳板上一根突出的木楔,稳住身形,然后将身体贴近船底,用脚掌踩着船壳的弧度,沿着船底向船舷边缘移动。他的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细长,刀尖微微上翘,用于在水下刺击,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就能穿透布料和皮肉。

    船队两侧的士兵们依然没有发现异常。有人正在低声交谈,有人靠着船舷闭目养神。就在他们松懈的一瞬间,李揾的手从船舷边缘伸出,抓住了一名士兵的脚踝。那名士兵正要低头,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猛地拽下了船舷——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翻过了船舷,消失在江面的波纹中。水花溅起了一圈白色的泡沫,然后迅速被水流冲散。旁边的士兵听到声响,转头去看时,江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一圈正在扩散的水纹。他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最终没有深究。

    第二艘船上,两名士兵同时被拽入水中。这一次水花溅起了一个更高的浪头,惊动了周围的士兵。有人往水中望去,只看到暗色的水面在船底流动,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痕迹。一名小队长走到船舷边,探头望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士兵说道:“可能是船擦到什么东西了。别紧张。”

    话音刚落,第三艘船上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一名士兵的半个身体已经翻过了船舷,双手还紧紧抓着船舷的边缘,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他的同伴冲过去抓住他的手,用力向上拉。但水下的力量似乎比他更大,他的手开始滑动,手指正在一根根地松开。就在这时,另一双手从船舷的另一侧伸出,抓住了那个同伴的脚踝,将他拖离了船舷。两人先后落水,溅起两朵水花,随后被江流带向船底方向。

    骚动开始蔓延。有人喊了一声“水里有东西”,声音不高,带着警惕和不确定。附近的士兵们纷纷涌向船舷,伸头探向水面,试图看清那些拖人的身影。但江水在暮色中反射出暗灰色光泽,视野范围有限。蛙鬼队的成员们收回了手,重新潜入更深的水层,沿着船底的阴影向其他位置移动。他们不恋战,也不暴露自己,每次只针对单个目标,得手后立刻撤离原处,转移到另一个船只的侧面。

    第四艘船上,一名士兵被拖入水中时,挣扎中一只手抓住了船舷,但未能再次爬上来。他在水面上露了一瞬间的脸——满脸惊恐,嘴巴张开试图呼喊,然后被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按住了头,重新压入水中,水泡翻涌后湖面归于平静,只留下几道散开的水纹。

    第五艘船上,一名士兵正在弯腰系鞋带,一只手从船底的缝隙间探出,抓住了他垂下的手腕,用一股突然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拉向下方,他的身体翻过船舷,脑后在木沿上磕了一下,失去意识之前,只剩下一段紧绷的吸气声。

    一艘运输船上的士兵们开始向下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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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子弹打入水中,溅起一片白色水柱。但蛙鬼队成员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潜到了更深的水层,子弹没有击中任何目标。枪声在暮色中回荡,却没有带来任何可见的效果。

    “停火!”有人喊道,“不要浪费弹药!”

    李揾浮出水面一次,换了一口气,又迅速潜入水中。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正在混乱的船队,而是继续向前游去,穿过第一排船只的缝隙,向更后方的一艘运输船靠近。那艘运输船上载着大量弹药箱,船体吃水比座船更深,船速也更慢。李揾游到船底,抓住了船舷边缘的一根绳索,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甲板。甲板上的士兵们已经听到了前方的枪声,正在向船首方向聚集。船尾留出了大约两丈宽的空隙,只有两个士兵站在船尾,一人正在点烟,一人靠着一只木桶,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打火机。李揾没有惊动他们,而是顺着绳索重新下潜,沿着船底游向船尾下方。蛙鬼队成员已经完成了对整条船队的初步试探,他们分布在船队的各个位置,彼此通过水面下的暗号进行联络,确认了优先攻击目标和防御薄弱环节。太阳在江面上只剩最后半片光晕,暮色即将转为夜色。

    本多忠胜站在座船的船尾,目光扫过周围的江面。水花越来越频繁地在不同位置溅起,每一处溅起的地方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落水声。他默数了一下,从第一声呼救到现在,大约有二十名士兵被拖入水中。其中大部分人再也没有浮上来。那些浮上来的人往往在挣扎中被再次按入水下。他的手指再次握紧了大太刀的刀柄,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没有表露出任何波动。

    “所有船靠拢,降低航速,士兵都回到甲板上。不要落单,保持戒备。”他的命令通过传令兵传递到各艘船上,船队开始缓慢收拢。蛙鬼队的攻势开始减弱了,失去了单兵的空间,很难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继续攻击那些被严密保护的目标。李揾游回了南岸的芦苇丛,爬上岸,将口中的芦苇管拔出来,吐出一口江水和沙泥混合物。他的肩膀被船底的一块铁皮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在江水中浸泡了一段时间,伤口边缘已经泛白。他用手指按压了一下伤口边缘,确认没有伤到大血管。在他身边,蛙鬼队的成员陆续从水中爬出。有人扶着岸边的一棵柳树,慢慢直起腰;有人坐在地上,将靴子脱下来倒出水,拧干裤脚;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江心方向,说了一句什么。

    本多忠胜的船队在夜色中停泊在了江心。前方数百步外,江面恢复了平静,水鸟在远处低飞而过。他最终下令全船靠岸,在一片浅滩上扎营过夜。蛙鬼队没有再次出现。但在他的船队所经过的航道上,留下了一片隐形的标记。

    宁波城,还在前方,仿佛比出发时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