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中剑悟追着草间纱织走进房子里。

    她回头准备关门,看见他跟过来,撇了撇嘴疑惑:“你进一楼来干什么?不应该直接上你的二楼吗?”

    “我……”真中剑悟感觉自己口袋里放着一个随时能炸的炸弹,“我……”

    “你什么?”草间纱织盯着他,“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我……”真中剑悟心一横一闭眼,“我想问你今天开会怎么样。”

    他还是没有成功把礼物的事情说出来。

    她打量着真中剑悟,最后转身往客厅走:“挺好的,留妃和她的经纪人唇枪舌战,成功说服了永竹社长和母公司保持她的戏份不变。”

    “是吗?那算好事还是坏事呢?”真中剑悟跟在她身后。

    “不好不坏吧,好处就是有笔墨去塑造其他人。”

    “那坏处呢?”真中剑悟追问。

    “坏处,”她瞟了他眼,“当然就是没有足够的噱头了,还容易被留妃的死忠粉骂。”

    “那这要怎么处理?需要发个公告说明情况吗?”真中剑悟听到说她会被骂语气一下子急起来。

    “发什么公告啊,不纯纯挑衅粉丝吗,”她摆摆手,“你不可能让全世界的人都满意,所以我们想要堵住这些人的嘴,就要自身也强大。”

    “别人现在骂你烂剧、烂制作人、烂演员阵容、蹭前辈热度都只能立正挨打,这是没办法的。”

    真中剑悟:“我明白了。”

    “你可不能光是明白,”草间纱织回身指着他,“真中剑悟,你是这个剧的主演,是核心人物,只有你立起来了,那这个剧也成功一半,所以不要再有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好好准备,和水谷学表演,听到没!”

    “我明白。”真中剑悟立刻答应下来,虽然他并不清楚草间纱织指的歪门邪道心思是什么。

    是说他对她的心思吗?那他确实是有很多歪门邪道的心思。

    “你在看什么?”草间纱织捕捉到他炙热的眼神。

    真中剑悟回过神来,低头摇了摇。

    “行,那你上楼吧,我要去洗个澡。”

    她转身向着卧房走去。

    洗完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草间纱织盯着转动的洗衣机回想着开会的内容。

    留妃开场单刀直入拒绝后,其实永竹社长和母公司那边派来的人就没有再坚持戏份的事情,反而是在说真中剑悟的问题。

    他们听说了真中剑悟试镜时NG五十多次的事情,表示非常不安和担心,然后再次试探了一下换角的事情。

    草间纱织叹了口气,往天花板望了一眼,思考片刻后离开洗衣房。

    一户建二楼,真中剑悟坐在进门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盒子,神情纠结。

    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这个行为?如果水谷缘发消息给纱织询问的话,他又要怎么回答?

    真中剑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为什么总是会把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抓头发的手停顿住,真中剑悟抬起头。

    可是他确实不想让纱织知道水谷缘的心意。

    如果……如果,纱织知道水谷缘的心意然后她也有同样的……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能没有她,他的全世界现在只剩下她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真中剑悟害怕得灵魂都在颤抖。

    他从未想过卡尔蜜拉有一天会选择其他人,而现在却猝不及防地摆在了他面前。

    无法接受。

    真中剑悟握着盒子,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把他的眼睛遮住。

    要不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纱织问起来也说不知道?

    他深深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否了这个念头。

    不行的,他从小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这样没道德事情。

    虽然不知道真中丽奈女士现在在哪里,但他也不能趁她不在就丢她的脸。

    “你在做什么?”

    突然,草间纱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真中剑悟猛地站起转身,惊慌之余手中握着的盒子掉落在了地上。

    他急忙弯腰去捡,结果却被草间纱织先一步拿起。

    完蛋了……

    “这是什么?”草间纱织拿着那盒子看了看,从材质上来看就价值不菲。

    她一下皱起眉,抬头打量真中剑悟。

    佐藤真木在她答应租房的时候说过,真中剑悟想把所有的钱都给她当房租,但是她拒绝了。

    当时看了看那点钱,不像是能大手笔买得起这样礼物的人。

    莫非……是有人送他的?

    她抿了抿嘴,表情严肃正色道:“真中剑悟!”

    真中剑悟低下头,不敢看她,一副做错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看到他这个模样,草间纱织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业内有些特殊癖好的人,专门喜欢对小年轻新人下手,第一步就是送礼物降低其防御心。

    她拿着那盒子焦急开口:“你告诉我,这东西哪里来的?你知不知道,艺能界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会出大事,特别是你这种小艺人!”

    真中剑悟没想到她误会是自己收礼,急忙摇头:“这不是送我的。”

    “那这是?!”

    “这是……”他抬起头,表情纠结又不安,“是水谷老师送给纱织前辈你的礼物。”

    草间纱织撞进他满是不安的眼神中,拿着礼物的手僵住,刚刚胸口的气焰一下子消失。

    水谷缘送给她的礼物?

    她缓缓拿过礼物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对漂亮价值不菲蓝玫瑰花耳坠。

    草间纱织看着那耳坠,眼神和表情都有些迷茫。

    水谷缘送她东西,真中剑悟干嘛看上去像是做错事又很不安的样子呢?

    吓得她以为发生什么大事。

    草间纱织松了口气,合上礼物盒:“你早说嘛,吓我一跳。”

    突然,她又觉得不对劲,如果这是水谷缘送给她的礼物,那为什么刚刚在大门口的时候他不直接给她,需要这么躲藏慌乱?

    她眯了眯眼,拿出前辈的架子直截了当开口:“真中剑悟,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这东西绝对没有只是水谷缘送的那么简单。”

    “没有,就是水谷老师送的,”他声音低落地解释,“他送我回来本来是想亲自给纱织前辈你,但你没有回家,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托我转送。”

    听到他的解释,草间纱织仍旧没有放松警惕,还是觉得很奇怪。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反而是在二楼鬼鬼祟祟还这么心虚。”

    她叉起腰:“你最好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要是被我知道你骗我,后果自负!”

    “我没有骗你,”真中剑悟急忙解释,垂下眼眸,“也绝不会骗你,我没有立刻给你是因为我……”

    “因为什么?”草间纱织抱起手追问。

    不是她想刨根问底,是她现在手下的人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她今天刚给永竹社长和母公司的人保证真中剑悟会顺利完成拍摄,眼下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再弄出其他风波。

    “是因为,因为我……”真中剑悟垂着眼眸犹豫。

    “到底是什么?!”草间纱织看着他的模样越看越着急。

    真中剑悟深呼吸一口气,小声呢喃:“因为我有私心。”

    他的声音很小,但却清晰地炸在了草间纱织的耳朵里和心里,瞬间让她的身体都僵硬住了。

    真中剑悟他说什么?

    他有私心?

    这个私心的意思是……他喜欢她还是说单纯是不想让金主没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是喜欢她,真中剑悟心里还藏着一个说不得想要弥补遗憾的故人白月光呢,鬼才会相信他喜欢她。

    这小艺人又花言巧语来哄骗她。

    草间纱织十分无语,她拿着礼物盒子,左右看了看打破宁静:“这礼物我拿走了,水谷缘那边我会去感谢,还有事情要忙,先下楼了。”

    草间纱织转身就朝着楼梯跑去,急促的下楼脚步声响起,下一秒关门声就从楼下传来。

    感觉她很着急,但又不知道她在急什么。

    真中剑悟走到楼梯的门前,望着下面站在原地。

    从纱织的表现来看,她明显非常抗拒他说这样的话。

    看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或许演完这部和他经历一模一样的特摄剧后,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

    就像他和卡尔蜜拉的缘分,从来只有遇见,没有结局。

    外面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粉色,很快街灯亮起正式进入黑夜。

    真中剑悟躺在床上,沉睡在梦境中的他眉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

    “卡尔蜜拉……”

    “……纱织。”

    愧疚的呢喃和感情只能在独自梦魇的深夜时分释放,无人倾听。

    清晨,真中剑悟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洗漱完沉默地下了楼。

    站在院子里,他转头向一楼紧闭的门窗,默默看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和水谷缘的演技课,有的时候是在家里,有的时候是在水谷缘的家里。

    关于时间和地点,前一天纱织都会通知他,无一例外。

    但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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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他和纱织的聊天记录,好像也仅限于此。

    自从那天后,他和纱织再也没有见过。

    同一屋檐下,却三天都没有见过面了,这说出去谁都不相信,可这就是他目前的真实写照。

    纱织不知道在忙什么,有的时候凌晨四点起来,他都能看到一楼客厅的灯光亮着。

    他很想下去让她好好休息,可是每次到最后他都退缩了,脑海中总是会有一个声音再问他。

    你觉得纱织需要你的关心吗?

    你觉得纱织愿意再看到你这一个对她有私心的人吗?

    那些合租的条例白纸黑字早已经明明告诉你,不要逾矩,可你还是得寸进尺了,试图去管她的事情。

    你没有资格去管她的事情。

    这些声音无时无刻都在他心里围绕,对真中剑悟来说,没有白天和深夜的分别,都一样难熬,逐渐他也开始失眠。

    有天上课的时候,水谷缘关心他,询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他面对水谷缘心里也是有些愧疚的,因为他也差点没有把他的心意带到。

    又是一个凌晨三点,真中剑悟睡不着,起床准备去厨房拿水。

    “咳咳咳……”

    路过二楼客厅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他立刻皱起眉,转变方向,打开了隔绝一楼和二楼的门扉。

    一楼的客厅依旧灯火通明,时不时还有破音的咳嗽声响起。

    真中剑悟听着那咳嗽声,心乱如麻,思索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走下了楼。

    一楼的客厅里,草间纱织捂着额头看着面前被她写满字迹的剧本。

    为了能够更快地定稿剧本赶上围读时间,她把卡尔蜜拉和特利迦的人设和感情线剧集全部拿了过来。

    而编剧老师则去负责其他的剧情,最后他们还要讨论一下最后的决战情节,让主线和感情线能够更好融合。

    草间纱织感觉自己快要抓狂,快要疯了。

    要在有限的剧情里面塞下一条有限又要能够弥补遗憾的感情线,简直就是难上加难,好几次她都想破罐子破摔放弃,结果真中剑悟那家伙的声音都会莫名其妙出现。

    “我有一个朋友……”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剧本,不是现实,那在虚拟的剧本世界圆满一次又何尝不可呢?”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可是能有一个机会弥补遗憾,我想他是会尽全力去做的。”

    她到底为什么要为了真中剑悟的几句话这么拼命啊!

    那家伙除了气她什么事都不干!

    “咳咳咳咳咳……”她又开始咳嗽,咳得她感觉自己肺都要咳出来了。

    “纱织前辈。”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草间纱织抬起头,看见了穿着睡衣的真中剑悟。

    她惊讶地扭头望了眼楼梯:“你怎么下来了?这么晚还没睡啊。”

    说完,她又低头看着剧本开始思考要怎么改比较好。

    这里的情节里,卡尔蜜拉对特利迦的感情到底应该是怎么样……

    “你去睡觉好不好?”真中剑悟温柔的叮嘱又一下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压住不耐,清清嗓子:“等会就去。”

    “纱织前辈,你这样是不行的,身体会被拖垮。”

    “不会,我心里有数。”她盯着剧本上的白纸黑字,感觉自己已经走火入魔,满脑子都是特利迦。

    “纱织前辈……”

    “真中剑悟,你真的很吵!”草间纱织再也压不住的火气直接窜了上来,“我说了我知道我心里有数,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你到底为什么要来管我?你是我的谁啊一天到晚都想来干涉我的生活!”

    她在真中剑悟一片灰暗又惊慌的眼神里站起身:“你只是我的一个租客,当初的合租条例里明明写得非常清楚,你也是签过字的,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没有把那个门重新钉上是因为我嫌麻烦,而不是容许你得寸进尺!”她指着楼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我管你几个意思,真中剑悟你未免管得太多了!”

    草间纱织弯腰将剧本和电脑抱进怀里,直接朝着卧室走去,随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砸门声犹如一盆冷水,把真中剑悟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原地,神情痛苦。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这些天所预想的一样,应验了。

    他的越界只会让纱织越来越讨厌他。

    真中剑悟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最后转身走到墙角把客厅的灯关闭。

    一户建瞬间笼罩在黑暗中,失去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