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有本事

    织织茫然地看着窗外,明月当空,灰暗的夜晚一如既往。

    下一刻,她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眼泪簌簌,莫名的凄凉停止不休。

    潜意识里,恐惧带来了难耐的痛苦和悲哀,好似深深刻入了灵魂,生与死之间没有界限。

    心悸翻腾不止。

    恐惧。

    害怕被吃掉!为什么要吃掉我!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可以。

    不能吃掉我——可以。

    我,我,我,为什么——可以。

    为什么——可以。

    我生来,不就是——可以。

    啊,我,是可以被吃掉的啊——可以。

    浑浑噩噩之间,她倏然平心静气,遥望月亮。

    是啊,不然何必在此——是的。

    我会有出路的吧——是的。

    我会被吃掉吗——是的。

    我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是的。

    房间内弥漫的浓郁香气陡然加重,织织无神的坐直,犹如木偶,她那爆发的悲哀轻轻被金光侵润,直至空无。

    我啊,来这里——是的。

    是要——是的。

    那么——是的。

    要做的是——是的。

    她吃吃的笑了起来,天真烂漫,笑靥如花,气息都有些不稳了,歪歪倒倒。

    我是满意的啊。

    这不就是,我要的吗?

    她突然随手在空气中挥了一下,金光弥漫开来,香气泯没,室内恢复安然无味。

    “姬君。”门外传来顺子低柔的声音。“是饿了吗?”

    “顺子,进来吧!”织织活泼地喊道,金瞳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想试试那件衣服。”

    顺子拉开障子门,仿佛一点也不奇怪这深夜的突发奇想:“是,姬君。”

    她带着一盏灯进来,轻轻放在了角落。动作娴熟而轻柔的把架子上的和服取下来,展开,广袖垂落,淡紫色的宽边在灯光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她轻声细语的解释:“这件是小袿,姬君可以直接套在小袖之外。”

    织织松了口气。她才不想穿那么麻烦呢,听说和服有复杂的穿法和层层叠叠的规矩,她一点也不想去记住,在浅井家时,母亲也没有专门教她怎么穿戴。

    顺子的手指灵活地穿梭,替她整理好衣摆,抚平褶皱,动作细致。

    然后,梳理头发,织织的金发短短的,只有两侧头发长过肩膀。

    顺子从木箱子里取出两朵精致的布艺花朵,是小簇的红色小碎花攒成的,小花们拥挤得热热闹闹的,甚至还有绿色叶子做为点缀,她用白色带子固定在织织两侧的金发须须上。

    织织对着顺子莞尔一笑,“好看吗?”

    她歪了歪头,金光盈盈,晕染开来。

    待顺子无神离去之后,织织安安静静看着室内那盏灯。

    我啊,来这里——是的。

    她闭上眼睛,躺了下去,凝听内心的声音。

    *

    织织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了一座和式庭院。

    枯山水的白沙被耙出整齐的波纹,石组颇有意趣堆放得高高的,绿树们被修剪成圆润的形状,规整闲雅。阳光甚好,风声几乎不存在。

    她正站在树下,这个庭院里的风景实在精致,鸦雀无声,静谧的氛围是她喜欢的,于是便细细的欣赏这人为的美丽。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耶,还可以拍照纪念。

    一双可怖的眼睛,倏然闪现在她面前——

    近乎透明的,泛着淡蓝琉璃光彩,冰冷的蓝宝石。

    非人。

    织织侧头,不想理会。

    她没心情。

    那双莹莹闪烁的蓝宝石,浮在了半空中,光芒仿佛触手可及,近得几乎贴着织织的金瞳。

    织织面无表情,直视前方,金瞳晕染开来,金光分外耀眼,明艳瑰丽,散发着可怖的光泽。

    随着两双眼睛越来越近,蓝光金光在日光中交融,分不清彼此。

    双方默契的各自退后了一些。

    非神。格格不入。

    织织脑海里淡淡飘过一句话。

    她忍不住幸灾乐祸的抿嘴一笑,红润的嘴唇楚楚动人。

    对面的蓝宝石面若凝霜的站立着,和服上有振翅的蜻蜓,白发如雪。

    “看不清,你是谁。”他面无表情,心无旁骛,神色无惧无畏。

    “你很强?”

    那双眼睛像两颗冰冷燃烧的蓝色星辰,直直锁定住织织。

    “让我看看——”他孩童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的天真,只有一丝不苟的疑惑。

    他猛地冲了过来,慢动作一样尖锐,四周仿佛停滞。

    织织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任何危险和恐惧,仿佛那只是非现实世界的一个幻影。

    梦。

    而已。

    她脑里仿佛早有备案,下意识地呼唤出一个名字——「忧太」!

    那个与她共振的心跳,遥远的回应了她。

    心里深处仿佛传来了积雪开裂的声音,奇异的自由在呼吸,在扭曲,像种子终于破土,像蝴蝶终于挣破茧,像枝叶舒展身体,那金光一寸一寸地溢出了她的身体。

    ——「不和金庭」

    她无意识地叹息出这个名字,笑脸盈盈,光彩照人。

    金光狂舞,肆意蔓延,久久不散,以她为中心,像数不尽的漫天繁星,向四面八方流淌。日式庭院里的景色一切都十分安然,清冷而静谧。

    时间——开启——?

    白发非人非神者,已经近到冲到两人呼吸交接的位置了。

    “这是什么。”

    他喃喃,蓝宝石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只手的五指松松的掐着织织细细的脖颈,没有用力,只感受到了他灼热的体温传了过来。

    但织织更为震惊,为什么还能碰到她!她急急忙忙念起了规则之一:

    「入目者,止戈;承视者,禁伐」

    那热度还停留在她脖子上,没有被弹开或者被击飞。

    呃,为什么啊?

    两个人安静地伫立着,庭院里好似有什么呼啸而过,阳光和煦,无风无息。

    他们距离近到呼吸都似乎都完全融在一起了,近到都可以看到对方身上的蜻蜓与自己小袿的花朵都重合了。

    织织蹙起眉头,双方自然的各退了一步,唯有那只手还卡在织织的脖子上。

    两人各自茫然着思考发生了什么。

    安静了良久,白发非人非神者还是吐了几个字,

    “你……有体温。”

    织织面无表情,呵然一笑。

    废话,这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发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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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脑子不好。

    “你,也有体温,谢谢。”

    “你的名字?”他不以为然的补上了自己的名字,神色自若。

    “我是五条悟。”

    “五条悟,你的手。”织织往下瞥了眼,示意对方的手还顽固停留在一个不该随意放置的地方。虽然不疼不痒,可是社交距离还是要保持。

    五条悟面色奇异,眼神莹莹闪烁,蓝眼注视着那宛若细弱白皙的脖子,“这个距离,没有问题。”

    织织无言以对,这什么糟糕的发言,她不满的用手去拍开,啪的一声响起,对方的手背丝毫没动弹,仿佛他对痛觉无感,半点都无法影响到他。

    两个人又静默了,阳光暖暖地照耀在院子里的草坪上。

    “你没有名字?”五条悟神色淡淡,似乎卡着一个人的脖子对他来说是日常。“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不需要,谢谢,我有名字。”织织同样冷淡。

    “那就叫不和吧。”五条悟若有所思。

    “你在说什么?”织织有点小愤怒了。

    “还是庭院?”五条悟不解地看着她。

    “你脑子不好吗?”织织怜悯地看着他那蓝眼睛,明明看着很聪明啊。

    “忧太?”五条悟边说边摇头,“这不像你。”

    “我叫五条悟。”织织面带冷笑。

    仿佛被捂住的脑子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开始思考,五条悟眼睛一亮,光芒更盛,

    “怪不得,原来是另外一个我吗。”

    织织心情好了起来,深深地呼了口气,不禁笑了出来,笑得很美,款款深情,

    “是啊,五条悟很开心见到了五条悟。”

    正版五条悟没有说话,蓝瞳凝视着盗版五条悟的金瞳,所以胸口那股蓬勃的悸动,那处无可发泄的眩晕,那激烈地翻腾的咒力,那奇异的风风火火的冲动,是因为,见到了,「同类」吗。耳朵里好似一直听到清亮的悲鸣,战斗的欲望无法忍耐,是因为「同类」吗。

    两个五条悟又静静地呆住了,不言不语。

    片刻,盗版发声了,“五条悟,拿开你的手。”

    “五条悟,不要。”

    “五条悟。走开。”

    “五条悟,不要。”

    “五条悟。走开。”

    两人面面相觑。

    少顷,正版五条悟忽然举起了另外一只手,快速锤下。盗版嘴角挂起冷笑,来啊,正好试试梦里的能力。

    结果正版的另一只手,也卡住了盗版的脖子。

    现在他双手都松松垮垮握住了那截细细白白的脖子,双倍灼热,显得他们看着智商都有问题了。

    织织漠然,“你要拔萝卜吗?五条悟。”

    五条悟冷然,“那是什么,五条悟。”

    织织闭上了眼睛,这是什么搞笑剧情吗?她累了。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人较真。简直要气到笑醒了。

    她多少还是不服输,金瞳亮晶晶的,嘴角翘起来,带着点挑衅的弧度:

    “有本事——”

    声音清亮,像这个庭院不存在的风:“——打得到我啊,五条悟。”

    然后,她主动脱离了这个梦境。

    意识无限下跌,穿越那不能直视的黑暗。

    所以嘛,我不想被吃掉啊,她笑了。

    金光悠然飘过她的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