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发芽

    “浅井小姐。”下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织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要吃午饭了,她的嘴巴又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肯定基本都是糙米粥,咸菜,可能有个蛋,或者一条烤鱼。

    和柱间带来的琥珀糖,水羊羹,栗金团比起来,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食物。

    柱间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织织酱不喜欢家里的饭?”他问,歪着头。

    “……没有。”

    “明明嘟嘴了,”柱间说,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织织酱一不开心就嘟嘴呢。”

    织织心里有点笑意,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无意识地引导什么。嘟嘴,皱眉,沉默,这些表情像一种无声的语言,在告诉对方我不开心,我需要什么,你应该做什么。

    她在现代的时候,对父母用过这种语言。但父母总是很忙,忙着出差,忙着社交,没人顾得上她,像石子投入大海,连涟漪都荡不起来。

    但柱间不一样。

    他灵敏地捕捉到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执行力强到立刻行动,主动到让织织非常顺心,让她模糊感受到了自己在心知肚明做了一些引导。

    “织织酱~等我,我给你带好吃的!”他眼睛亮亮的。

    织织看着他,抿着红艳艳的小嘴,笑了,像一颗糖在柱间心里融化。

    “好呀,柱间君。”

    柱间不由得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糖,织织心里想,配上锅盖头,还是看起来有点傻诶。

    *

    千手族地位于火之国的腹地,前临一条南贺川河。河水清澈,四季不冻。

    族地很大,房屋分散在树林间,像一片隐在绿色里的村落。中心是家主的居所,周围环绕着长老们的屋子,再往外是普通族人的家。训练场在东侧,靠近一片开阔的草地;西侧是药草园,种植着各种止血草和解毒丸的原料。

    柱间从浅井家回来,脚程约莫两个小时。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黄绿色的衣服在树林里一闪而过,像只急着回巢的鸟。

    他偷偷摸摸进了厨房。

    千手家的厨房很大,因为族人众多,战时每日要准备大量食物。但厨房的管理也很严格,食材按人头分配,浪费是不被允许的。柱间作为长子,虽然多少有点特权,但偷偷拿食材这种事,如果被父亲千手佛间知道,少不了一顿训斥。

    他想自己少吃点,就可以多给一点织织。

    柱间胸有成竹,最近任务少,族人们都放松在自己屋子,基本都会在自家屋子里做饭,应该是没人会过来的。

    但问题来了,他不会做。

    他试着淘米,结果水放多了,米煮成了粥。他试着切菜,结果刀工太利索,青菜变成了菜泥。他试着调味,结果盐放多了,咸得他自己都皱眉头。

    “怎么办呐。”他蹲在厨房里,对着一锅失败的粥,愁眉苦脸,要不干脆呼唤万能的弟弟扉间呢。

    “阿尼甲。”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弟弟如约而至。

    千手扉间站在厨房门口,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冷光。他比柱间小三岁,但眉眼间已经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五官很清秀,不是柱间那种英气勃发的类型,像一把尚未出鞘但已经打磨锋利的刀。

    “阿尼甲在做什么?”扉间平淡地看着大哥。

    “没,没什么!”柱间下意识地把那锅失败品往后藏。

    扉间走过来,红眼无奈地瞟了哥哥一眼。

    “……粥?”

    “呃……”

    “盐放多了。”

    “……”

    “米也没淘干净。”

    “扉间,”柱间垮下肩膀,眼泪哗啦啦冒出来,“好难哦扉间,做饭好难啊。”

    扉间没回答,他卷起袖子,露出纤细但有力的手腕,开始检查厨房的食材。

    “阿尼甲,”他说,一边熟练地淘米,“你应该找强悍的。”

    “啊?”

    “妻子,”扉间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千手家的长子,未来的支柱。你的妻子应该强悍,能战斗,能生育,能帮你管理家族。而不是像……”

    他顿了顿。

    “而不是像妈妈那样。”

    柱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们的母亲,千手佛间的妻子,生了4个孩子,最终因为生育耗费了精力,在床上疲惫地去世了。她生前是个温柔的女人,不擅长战斗,不擅长管理,只是默默地支撑着家庭,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

    “妈妈不是不好,”扉间继续说,声音平静,却有一点紧绷,“但她太弱了。阿尼甲,你应该找强悍的,能活下去的。”

    柱间看着弟弟。

    扉间的侧脸在火光里显得很柔和,但眼神很冷。他被忍者训练催熟,比同龄人理智,他6岁就熟练操作水遁,7岁就能独立完成任务计划,条理清晰,安排妥当,长老们都夸他是柱间未来最好的搭配战斗辅助。

    “扉间,”柱间说,声音很轻,“我们人生,不应该只有战斗跟死亡。”

    扉间的动作顿了一下。

    “应该有梦想,”柱间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的人,想保护的你们,想一起看的风景。不只是变强,不只是战斗,不只是活下去。想要大家一起和平的坐一起,开开心心。”

    他顿了顿,笑了,眼泪还挂在眼眶里面。

    “我想娶织织酱,”他说,语气坦然,“她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亮,她嘟嘴的时候特别可爱,她笑起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但眼神明亮。

    “我想天天看到她,”他说,“想带她看萤火虫,想给她好吃的,想每天一起来就看见她,跟她一起笑。”

    “阿尼甲,”扉间打断他,声音依然平淡,但手里的动作加快了,“父亲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柱间想起浅井家的院子,那些隐约的药材味道,浅井夫人说话时那种经过计算的温和。他眼睛黑沉沉的。

    “先做饭吧,”他最后说,声音有点哑,“织织酱还在等我。”

    扉间面无表情,没再说话。

    他的动作很快,很精准,做饭跟结印,轻而易举。不一会儿,一锅蘑菇饭就出锅了,米饭粒粒分明,蘑菇的鲜味渗进每一粒米里,还加了少许酱油和味噌,香气扑鼻。

    “给,”扉间把饭包进竹叶里,递给柱间,“别说是我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

    “阿尼甲,”扉间冷静地说,“我一直,都会支持你的,一直都会在你背后的。”

    柱间接过竹叶包,嘿嘿一笑,眨眼,“扉间啊,是世上第一的弟弟!!最好弟弟!”

    “……快走。”

    “下次带你一起去见织织酱!”

    “我不去,阿尼甲,”扉间转过身,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里闪过,“我不感兴趣。”

    *

    柱间带着蘑菇饭,加快步伐,跑回了浅井家。

    织织已经敷衍地吃了饭,又坐回院子里发呆,大脑放空,她正看着松鼠,红棕色小松鼠忙碌啃坚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柱间从墙头轻快地翻进来,白色小围巾精神满满,手里捧着一个竹叶包,笑容灿烂得像在炫耀什么宝藏。

    “织织酱!”他喊,“好吃的!”

    织织期待望去,good!饭来了!

    哦呀~是蘑菇饭,新鲜蘑菇切得薄薄的,混在白米饭里,散发出浓郁的鲜味。还有少许野菜,酱油的色泽,让整碗饭看起来油润诱人。

    好久没吃蘑菇了呀~好期待的~织织开心地金发都在跳跃闪烁。

    啊呜一口,鲜味在舌尖化开,蘑菇的醇厚,米饭的甘甜,酱油的咸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是现代那种精致料理的味道,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连盐都要省着用的时代,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吗?”柱间蹲在她面前,黑黑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织织红润小嘴张开,又啊呜一口,想想又点点头,歪头看向柱间,两侧的金发须须开心的闪着光。

    “太好了!”柱间欢呼,像这饭是他自己做的一样,“我就知道织织酱会喜欢!”

    织织继续满足吃吃吃,但感觉有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脸上。

    她无奈抬起长长的睫毛,柱间还在盯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一眨不眨。

    “……别看了。”她觉得被看得有些压力,总觉得柱间的视线就跟有负重一样,存在感特别强。

    “不看着的话,”柱间说,语气认真,“那我不知道织织酱喜欢不喜欢呀。而且,我看着你,我就开心哟~”

    织织的耳尖热了,瞪了他一眼,“真是个厚脸皮。”

    “厚脸皮才能成大事嘛!”柱间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织织酱说的!”

    “我没说。”

    “心里说了!”

    织织不想理他了,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种毫无阴霾的厚脸皮,这种被拒绝一百次还能第一百零一次凑上来的热情,这种把喜欢挂在嘴边毫不遮掩的坦荡,让人无法讨厌的异类。

    “柱间君,”织织有点吃饱了,想了想,还是说了,“你的头发……”

    “嗯?”

    “锅盖头,”她直说,“配黄绿色,有点怪。”

    柱间震惊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锅盖头,像第一次意识到它的存在。

    “可是,”他说,“我家族服颜色都是这个色啊。”

    “不是衣服,”织织无语地翘了翘下巴,“是头发,锅盖头有点奇怪哦。”

    柱间愣了一下,然后摸着头发,沉思了一会儿。

    “放心吧,织织酱!”他忽然又自信起来,竖起大拇指,“我弟弟好看,我肯定留长头发也好看!”

    织织???关你弟弟什么事?为什么弟弟是颜值坐标?

    “你弟弟,”她迟疑地问,“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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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扉间可好看了!”柱间骄傲地说,像在说自己的事,“银白色的头发,清秀的脸,长老们都说他以后肯定是个帅气拉风的好男人!我跟他长得像,所以留长头发肯定也好看!”

    织织沉默了。

    她忽然对那个叫扉间的弟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柱间如此自信地把他当作颜值标杆?

    柱间笑嘻嘻地蹲在旁边,继续盯着她看。

    织织吃不完了,她停下来,手里的蘑菇饭还有一大半,柱间立马掏出一条白色小手绢,很是自然的打算给她擦擦嘴巴。

    饱腹感像温水一样从胃里蔓延开来,让织织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黄金瞳看了下伸过来的小手绢,她也不管了,任由对方轻轻地擦拭,困意像泡进热水里的纸,慢慢软了,化了。

    她困了。

    昨晚没睡好,今早又折腾了一上午,现在吃饱喝足,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黄金瞳半阖着,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

    “织织酱困了?”柱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她说,但声音已经含糊了。

    “睡吧,”柱间说,声音很轻,“我守着。”

    织织没有力气吭声了。

    她靠在树干上,头一点一点地,终于滑了下去。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金色的须须发从脸颊边滑落,像两缕融化的阳光。

    她睡着了,柱间看着她。

    他想起浅井夫人揽住织织的样子,那种温柔的,保护的把女儿圈在自己臂弯里的姿态。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轻轻地,揽住了织织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瘦,很单薄,像一碰就会碎。体温也偏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如同一团玉,如同温润的木料。

    柱间的心跳又砰砰加速了,脸上的温度也高了。

    他揽着她,超级心满意足,越看越觉得可爱。

    她的睡颜是像神社里供了百年的神木突然成了精,像某种不该出现在乱世里的,发光的,闪耀的,精致的旧时珍贵玩偶,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像春天温柔的风细细飞舞,她的金发散落在肩头,像流动的金子,水一样流淌,在太阳底下闪着柔和的光。

    柱间想带她回家,想天天看到她。

    想早上醒来第一眼就是她,想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是她。

    按照他的年纪来说,再过几年就可以成婚了。他想娶织织,想把她带回千手族地,想带她看萤火虫,想看她的睡脸。

    但浅井家的药材线路,他来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药材味。千手家有掌仙术,有特殊的体质,有森林里的药草园,他们一般不对外采购药物。但浅井家的药材味,那种特殊香料的味道?

    好像跟宇智波有关系,那种味道,柱间在战场上闻到过,在敌人的尸体上闻到过。

    浅井家的生意,是跟宇智波来往吗?

    柱间的眼睛沉沉压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父亲千手佛间绝不会接受。父亲对宇智波的仇恨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深深扎在他身上每一个角落。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跟宇智波家有关联的人,不会允许千手家的未来支柱被污染。

    他该怎么好好处理父亲?该怎么保护织织?

    柱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揽着织织肩膀的力道加重了一点点。

    织织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角翘了起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金色的光,温暖而充实,光是有温度的,像柱间,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她很舒服,很放松。

    她还感受到了不安的波动,波动的危机感在游走,但是她不害怕,千手与宇智波的对立,像两根绷紧的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嗡嗡作响。很舒服,很适应。

    她在舒适的不安里面沉睡。

    柱间的担忧,佛间的仇恨,扉间的警告,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周围。

    像饥饿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像寒冷的人靠近了火堆。她不需要理解这种舒服从何而来,她只是,本能地,被柱间的危险所吸引。

    被这个,喜欢她,想要她,却也可能因为她而陷入更大危险的少年,所吸引。

    用喜欢,用执念,用即将爆发的纷争。

    *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

    柱间揽着织织,像揽着一朵易碎的花。他的眼神变了,从纯粹的喜欢,变成了复杂的带着一丝沉重的决心。

    “织织酱,”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她的梦,“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

    织织在睡梦中,红艳艳的嘴角流露出甜甜的笑意。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芽。

    像苹果的种子,在纷争的土壤里,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