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才走没多远,前面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女人尖锐的哭闹声和男人不耐烦的斥责声,夹杂着东西被掀翻的闷响,从人群里传出来。
“借过,借过。”
风明之踮着脚往里挤,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打算看看是什么热闹。
前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茶楼大堂的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茶水泼得到处都是。
原本在大堂喝茶听书的客人端着茶水点心缩在角落或是倚在二楼栏杆边,齐齐盯着撕作一团的两女一男。
穿着体面的女人,头顶盘着的发髻散了大半,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疯了一样往前扑,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
挡在她面前的男人,衣服被扯得稀烂,扣子蹦了好几个,脖子,脸上,手上全是抓痕,满脸厌弃。
男人身后,躲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很好。
风明之砸了砸嘴,把瓜子分给同行的三人。
哪怕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一眼能看出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原配撕出轨渣男,外加痛打小三啊。
这年头敢大庭广众之下大闹出轨男,女方家的背景一定很雄厚,不好惹。
这样的热闹可不多见。
“你竟然还护着她!!!”
女人崩溃地嘶吼,又要往上冲。
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女人冲过来时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狠狠一推。
女人踉跄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啪叽一下,撞翻了门口的摆件。砰”的一声,一人高的瓷瓶应声碎裂。
女人跌坐在地,掌心压在碎瓷上,像感觉不到疼。她抬起头,看向男人的目光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对她百般嫌弃的男人,真的是当年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发誓会爱她护她一辈子的那个人吗?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放弃学业,抛弃尊严脸面,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用自己的人脉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做生意。
不是发誓会永远爱她吗?!!
男人嫌弃地掸了掸袖子:“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偏你矫情,谁都容不下,整天闹个没完。”
说着,又冷笑道:“动不动就周露秋长周露秋短,把学校夸得天花乱坠。周露秋和晏河学校要真那么好,能教出你这种未婚先孕不知廉耻的学生?”
得,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风明之默默放下手里的瓜子,彻底嗑不下去了。
她就知道,卢琳当年在学校门口闹的那一出,根本过不去。
靠多少口碑去洗,也重新起不来,还是得靠实际利益才能彻底压下去。
卢琳继续不依不饶哭闹着,当她意外在人群里看到风明之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找到了希望。
“馆长!!!”
季辰威顺着卢琳的视线看到风明之时,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刚刚那副倨傲的样子。
“馆长!”卢琳激动地跑起来,哭腔里带着绝处逢生的惊喜,“季辰威他欺负我!他……”
风明之没有理会卢琳的叫喊,转身就要走。
“周露秋!!!”
身后传来连名带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卢琳怨恨地吼道:“看到我过成这样,你很得意?专门躲在那儿看我的笑话?!”
风明之回头,用打量奇行种的目光上下扫了卢琳一眼。
这也没变异啊?
怎么都开始说疯话了。
在外人看来,风明之的目光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让卢琳难堪。
当初是她信誓旦旦的说她一定会过得很好,会让周露秋羡慕嫉妒一辈子。
可现在呢。
卢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但她没有发作,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怨恨,眼泪止不住地流,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卑微的乞求:“馆长,你帮帮我。”
说着,她指向季辰威身后的女人,怨毒道:“这贱人勾引我丈夫!你帮我杀了她!!!”
风明之走到卢琳面前,近距离看着这张因为嫉妒愤怒而扭曲的脸。
曾经那个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笑起来眉眼弯弯会和她炫耀成绩的女孩,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杀了她!杀了那个贱人!”卢琳伸出手,死死抓住风明之的衣袖,激动道,“馆长,你帮帮我!只要杀了她,辰威就会回心转意的!”
季辰威挡在女人身前,警惕地看向风明之。
风明之没动,任由卢琳抓着,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卢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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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琳期待地看向风明之。
“你结个婚,把脑子也结掉了?”
风明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转身就走。
神经病。
极品二极管。
也算是涨了见识,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一只脚刚迈出去,突然腿上一沉,紧接着“撕拉”一声,大腿凉飕飕的,膝盖被风一吹,又酸又疼。
风明之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从脚踝外侧一直裂到大腿。风灌进来,撕开的裤腿随风飘摇,整条腿毫无遮挡的暴露出来。
身后,卢琳还保持着抓裤腿的姿势,手里攥着碎瓷片,跪坐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风明之看着自己随风飘摇的裤子,陷入了沉默。
长沙这地界是不是克她?
一个两个的,怎么尽逮着她一个人霍霍?
风明之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搭理卢琳,而是看向张清和和张有才。
“低头。”
张有才乖乖弯腰,熟练地低下头。
风明之揪住他的耳朵:“你拦都不拦一下?”
张有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小声辩解:“她很弱。”
言外之意,卢琳这种战五渣根本没有能力伤到她。
行吧。
她就是在迁怒。
风明之松开张有才的耳朵,转头看向另一个。
张清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了眨,无辜地看着她,主动把自己的耳朵凑过来。
风明之恶狠狠地捏住她的脸扯了扯,狠狠rua了一把她的脑袋。
这人到底在你们俩眼里有多弱?
竟然连防备的想法都没有。
风明之转过身,看向卢琳。
卢琳跪在地上,垂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瓷片。
风明之踩过满地狼藉,拉过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走到三人面前。
季辰威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又觉得这样太怂,最后硬撑着站在原地,保持在风明之抄起椅子抡不到的距离。
风明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把椅子摆正,坐下。
季辰威的视线还没在风明之的腿上停留多久,两道冷若冰霜的死亡视线扫过来,吓得他赶紧侧过头,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