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货舱。
一片死寂中,张海盐跪坐在尸堆中。他弯着腰,蜷缩着身子,像抱着易碎品般小心地将张海侠拢在怀里。
“咔嚓——”
鞋底踩中玻璃渣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张海盐好似聋了一般依旧死死抱着张海侠,连脊背弯曲的弧度都没变过。
风夜白拦住强忍着恶心要往前走的风明之,踩过满地狼藉来独自到张海盐身边,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张海侠的时候,被一只手用力挥开。
“滚开!”
张海盐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着嗜血的凶光,像只被激怒的野兽。
风夜白歪头躲过飞来的刀片,翻身扣住他的后颈,膝盖顶住他后腰,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冰凉的地面贴着张海盐的侧脸,地上的碎渣刺破脸上的皮肤缓缓渗出鲜血,张海盐像是感觉不到疼般拼命挣扎。
“还活着。”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疯狂挣扎的张海盐瞬间停止了动作。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嘴巴张张合合,好半晌儿才颤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风夜白见他不再抗拒,松开钳制,解开张海侠的衣襟。
张海盐没了上次调侃张瑞朴玩瘸子时的戏谑,死死盯着风夜白的每一个动作,稍有不对嘴里的刀片就会射向他的要害。
张海侠心口的符纸被揭下的瞬间,平静的胸膛忽然有了微弱的起伏。
张海盐颤抖着手贴上张海侠的颈侧,当那丝微弱的脉搏透过冰凉的皮肤传来时,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鼻腔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意。心中所有的悲伤、愤怒、恐惧、惊喜……都在这一下下微弱的跳动里被撕得粉碎,化作簌簌落下的泪。
晚来一步的张海琪站在货舱门口,看着张海盐满是血污的手几乎黏在张海侠的手腕上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探着他的脉搏。
另一边,给其他人揭符纸的风夜白,拎着张瑞朴等人的后衣领扔到过道。
张海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良久,才缓缓侧过脸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风明之。
“我们没有恶意。”风明之忍着恶心,迎着她的视线向前迈了一步,“否则他们早就死了。”
风明之小心绕过地上的尸体,走到张海侠面前伸出手,张海盐下意识想拦,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救虾仔后又默默收回手。
风明之指尖点张海侠眉心,随着炁流过全身经脉,张海侠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捏开张海侠的下巴用给猫喂药的手法将药丸塞进他嘴里,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张海侠惨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
“小白你先带他们俩离开。”风明之朝风夜白扬了扬下巴。
张海盐拒绝风夜白伸过来的手,半扶半抱地背起张海侠,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留在船舱的两人,默默跟在风夜白身后离开。
货舱只剩风明之与张海琪两人隔空对峙。
“张海琪,我们做个交易吧。”
风明之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张海琪攥紧武器,警惕地盯着风明之。
“我来这里,是为了验证一件事。”风明之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前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状,示意自己毫无威胁,目光落在门外两人消失的方向和地上那一堆老张,“作为交换,我可以让张海侠彻底好起来。”
她来南洋的初衷除了搞钱,还想亲手做一场实验。
如果在世俗意义上一个人被全世界认定已经死亡,遮掩住这个人的命后,那他在世界意识眼中是否等同死亡?
如果仅仅是救下却不做任何后续干预,这人能否逃脱注定的死局?
如果可行那么是否能复制到其他人身上?
张海琪的呼吸微微一顿,握着武器的手松了半分,又在下一秒攥得更紧。
代价是什么?
风明之似是看穿了她的疑虑。
“我什么都不要。”风明之放下手,语气平淡,“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张海琪握武器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安静的货仓内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
“你要验证的事,和张海侠他们有关。”
风明之态度坦然地点头:“是”
“他身上有什么?”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风明之道,“包括你们,也没有任何值得我费心思算计的东西。”
风明之直视张海琪的眼睛,指向门口那堆老张,“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到达厦门前,你不能对他们出手。”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沉闷的撞击声裹着咸涩的风从破洞钻进来。
张海琪的视线落在她腰间的铃铛上,攥紧了手里的武器,又慢慢松开。
她沉默几秒,说了声:“好。”
两人拖着被绑成一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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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回去的路上。
张海琪突然开口问道:“你做这些是为了北部档案馆的人?”
风明之不明所以,什么北部档案馆?
张海琪:“半年前重启北部档案馆的新任负责人叫张徒南。”
风明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张海琪,她给小张们的创业基金被他们用来重启档案馆了???
怪不得放野成功后一个两个全都不着家,合着是去振兴家族去了。
风明之一言难尽地看向张海琪,所以刚才是故意的吧,故意装得很为难的样子套她的话。
“你在本家很有名。”张海琪笑道。
去过本家和生活在本家的张家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她的存在。
只不过都心照不宣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风明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张海琪说了什么。
“药很管用,糖也很甜。”张海琪背对着风明之挥了下手,“趁我还认账的时候,最好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风明之愣在原地看着张海琪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不爽地踹了脚墙。
带着对张家人的怨念,风明之用滚元宵的做法,拿鲱鱼罐头、藿香正气水,十滴水、豆汁当蘸水在黄连粉、甘草粉、陈皮末等各种药粉里滚,硬是把原本麦丽素大小的药丸硬生生滚大了一圈,才勉强满意。
张海盐抱着张海侠幸灾乐祸地看着风明之将散发着难以名状气味的药丸塞进张瑞朴等人的嘴里。
轮到张海侠吃的时候,张海盐坐不住了,伸手想拦:“等等。”
“爱吃不吃”风明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药丸扔回盘子里。
张海盐在一直不醒和吃恶心大药丸之间果断选择了大药丸,即便有提前准备的水,张海侠还是被恶心得够呛,足足喝了好几瓶水才勉强把嘴里恶心的味道给压下去。
“在到达厦门前,你们都是安全的。”风明之对着被恶心得一脸菜色的张瑞朴说道,“记得付房钱还有你们的救命钱。”
哪怕有风夜白特制的汤药调理,经过这一遭假死逃生,张瑞朴等人也被折腾得元气大伤。
风夜白调配药物的剂量非常精确,精确到等到他们能下床时,船刚好停靠在厦门。
下船后风夜白去买开往欧洲的船票,风明之则领着宁言住进了张海琪安排的小楼里。
安生日子没过上一天,张海琪便将张海侠和张海盐扔到风明之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