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之打开系统看到风夜白发给她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我滴个小白啊,借刀杀人都没这么借的。
北平那边的药厂和医院的图纸都还没画,只买好了地皮,砖都没砌一块。
就这,只是知道了她是要建药厂和医院的这点风声传出去了,想请她喝茶的、设宴的、拐弯抹角递话的,一波接着一波。
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不要忘了他们对她的帮助,要回报,甚至连资助都不想给,只想占便宜。
全都指望着她自己出钱出力,然后他们坐享其成。
风夜白出的主意和直接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盆水没区别。
迎春苑那边手里捏着红莲的身契,要价高得离谱,但把厂子建成后生产什么药直接爆出来,并且把建厂后半年内产量的一半,以成本价卖给帮红莲赎身的人。
风明之都能想象出消息放出去之后,迎春苑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喽。
为了抢这个名额,多少人的脑浆都能打出来。
其实,红莲的身契不难拿,人也不难带走,真正难的是让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出来。
迎春苑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红莲一旦被偷走或者失踪,面上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少不得要记一笔。
风明之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怕愁,可红莲不是。
她不想让红莲只能戴着人皮面具,东躲西藏,天天担惊受怕被人找到,只能偷偷摸摸背着人过日子。
风明之只是想安安静静把红莲弄出来,风夜白这是想把整个迎春苑连根拔起,顺便再把长沙城的水搅个昏天黑地啊。
不过,不急。
等年过完城门口的摊子收了,要离开长沙的时候再让这把火烧起来也不迟。
现在放出去,只会让她被困在城里,这个来请,那个拦的,走都走不掉。
风明之拍了拍张有才的肩膀,张有才立马配合地低下头。
“今晚悄悄去趟迎春苑,告诉红莲再等等,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变。”
张有才点头。
两人在街上转了小半个时辰,看见什么顺眼就买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买了一堆。
还没进门,风明之就冲着里面喊:“快来个人帮帮我,累死了!”
宁言跟在张斯年身后冲出来,看到大包小包甚至连脖子上都挂着东西远远看去像个移动的货架的张有才,和他身边只有左手拎着几包点心的风明之,陷入了沉默。
这是快累死了?
张斯年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张有才,径直走向风明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点心。
尽管眼前系着眼纱,行动却和正常人一样没有区别。
他微微低头:“渴不渴?我做了果茶,馆长你尝尝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啵啵。”
风明之心里一软。
她不过是无聊的时候随口说了句想喝西瓜啵啵,没想到他竟然就记住了。
好不好喝另说,孩子有这份心就让她颇感欣慰。
“好,尝尝。”
宁言默默上前接过张有才身上的东西,张有才也不客气,交给他的东西刚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一进客厅,暖意就扑面而来。
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一个青瓷茶壶和几只配套的茶杯。
张斯年给风明之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粉色的液体里浮着五颜六色的灰不拉几的小圆球,表面还飘着一片片不可名状的絮状物。
看着就不太像能喝的样子……
好意她心领了,入口就不必了。
风明之看着杯子里的不明液体,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
“过来,”她朝张斯年招了招手,“我看看你的眼睛。”
张斯年乖乖走过来,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仰起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温顺又安静。
风明之探过去,手指绕到他脑后,解开眼纱。
白色的布条滑落,张斯年睁开眼睛。
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泛着病态的灰白,死气沉沉,表面还带着一层浅浅的膜像覆盖了一层透明玻璃的眼睛露了出来。
普通人要是看到这双眼睛,怕是要吓得大喊一声妖怪。
风明之却只是捧着他的脸,凑近了仔细观察了下。
不能再拖了。
这样恶性的童子命恶变,搁在普通人身上刚生下来估计就要夭折。
张家驱虫压制邪物的血也只能压制几分,要不是她在张斯年的麒麟纹身上纹了禁制,把恶变的速度压了下来,人早就死了。
就算这样,这双眼睛和瞎了没区别,基本什么都看不到。
风明之也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也会遇到童子命。
只能说张斯年命好,投胎到了常年下墓和邪祟打交道的张家,一出生就知道他身上出了问题,从襁褓里就开始就会用各种法子替他压制恶变,加上那一身麒麟血,硬是让他好好活到了四岁。
若是没遇到她,张斯年也就是被张家废物利用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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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对。
是已经被废物利用了。
毕竟这群被当成血包的小张,都是她从泗水古城那个鬼地方救回来的。
风明之对上那双空洞洞眼睛,抬手覆上去,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眼皮,炁缓缓流出,像水一样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
张斯年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温暖轻松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风明之的炁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就收回了手,再多张斯年的身体就该承受不了了。
“好了,戴上吧”
张斯年拿起膝上的眼纱,熟练地绕到脑后系好。他注意到桌上一动没动的果茶,轻轻抿了下嘴。
风明之没有注意到他像素级变化的表情,只看到了他微微低垂的脑袋,以为他是为了眼睛的事伤心。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不到也没关系,别人不是也没有办法像你一样,能感受到周围所有的环境啊。”
原本还能看到几分模模糊糊影子的眼睛,在过度放血后,仅剩的那点视力也彻底没了。
刚被救回来的那段时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五感又乱成一团,走一步摔三步,身上的瘀青就没消过。
后来风明之花了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引导,又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好几天才找到能屏蔽五感的布料,让风夜白做成眼纱给他戴上。
张斯年虽然没有办法使用炁,但他却可以感知,并且可以像蝙蝠一样用炁回声定位,在大脑里构建出一幅三维地图。
别人看世界用眼睛,他用的是炁。
而且,张斯年和风明之一样,能看见各种炁的颜色和形状。
活的、死的、干净的、污秽的,在他世界里,全是流动的炁。
眼纱对于现在的张斯年的作用就是遮光,避免别人看到他的眼睛。
最最重要的是,张家干的是盗墓的活,张斯年这个能力简直不要太适配,只要在墓地上坐一会儿,墓室的结构就能被他清清楚楚地描述出来。
为什么不是画出来呢,因为张斯年除了炁什么都看不见,他不会写字,就连小时候的作业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口述的。
等宁言和张有才放好东西来到客厅的时候,风明之立马起身,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果茶,“阿年好不容易做的,快尝尝。”
宁言轻轻抿了一口,尝到味道后,立马放下杯子。
张有才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果茶,连喝都没喝,非常干脆地把杯子推开。
这茶但凡好喝一点,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