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把大衣拢紧了一点,抬起头——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身漆黑如墨,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线条流畅,气质沉稳,和这栋别墅前的青石板路、光秃秃的梧桐树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引擎没有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车漆上反射着天空的浅蓝色和树枝的影子。
车门开了。
裴怀瑾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西装的面料在阳光下有一种极细微的纹理,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显得没有那么死板。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整体的轮廓依然是那种一丝不苟的利落。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站在黑色的迈巴赫旁边,整个人像是一柄收在鞘里的剑,冷冽、克制、不动声色。
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
“沈小姐,请。”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被冬风送过来的时候多了一层清冽的质感。
沈清瑜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迈巴赫,像是有人专门设计过的画面。
“裴先生,你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她走过去,裴怀瑾的右手抬起来,稳稳地挡在车门框上,刚好她头顶的位置,动作很自然。
“谢谢。”沈清瑜坐进副驾驶,车里的暖气很足,座椅也是热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裴怀瑾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车子驶出别墅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清瑜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迈巴赫的隔音好得过分,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极细微的气流声,和偶尔传来的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种安静沈清瑜倒也不觉得尴尬,因为硬找话聊好像更尴尬。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车子驶入了一条她不太熟悉的街道。两旁是京北老城区的那种灰砖墙,墙头上爬着枯了的藤蔓,偶尔有一棵探出墙来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蓝天下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
车子拐进一扇深色的铁艺大门,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看到车牌,微微欠身,抬手放行。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院子尽头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灰色的墙面,黑色的窗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白色的桌布。
裴怀瑾把车停好,熄了火。
“到了。”他说。
他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右手还是抬起挡在车门框上。
“谢谢。”沈清瑜下车,她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建筑。
“这家餐厅我听说过,据说位置很难订。”她说。
“提前打了招呼。”裴怀瑾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暖意裹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低调——地面是深色的橡木地板,墙面是暖灰色的,挂着几幅很小的抽象画,灯光柔和但不昏暗,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一只小小的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白色的蝴蝶兰。
背景音乐声音很低很柔和,没什么人说话,整个空间非常静谧。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看起来不像普通服务生,更像是餐厅的经理。他看到裴怀瑾,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谄媚。
“裴先生,位置准备好了,这边请。”
他领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在餐厅的角落里,周围没有其他人。
裴怀瑾替她拉开椅子,沈清瑜坐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奶白色的针织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V领恰好展示出锁骨上那根细细的银链,链子上的小水钻微微闪了一下。
服务生拿来菜单,菜单是皮面的,很厚,里面的菜品密密麻麻,法文和中文对照。沈清瑜翻开,菜品多得让人眼花,每道菜的名字都很长,价格亦是不菲。
裴怀瑾也在翻菜单,但他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有忌口吗?”他问。
“没有。”
“那我点吧,我知道这家有几个菜不错,食材都是当天空运的。”
“好。”
点完菜之后,他看了一眼沈清瑜。
“喝什么酒?”他问,“这家有一款勃艮第的白葡萄酒,配海鲜很好。”
“不用,”她说,声音平稳,“我不喝酒。”
裴怀瑾拿着菜单的手顿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是吗?”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沈清瑜被他问得有点心虚,她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在酒吧里喝了多少酒。
“嗯,”沈清瑜硬着头皮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点,底气明显不足,“不喝。”
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玻璃上映出裴怀瑾的侧脸,他嘴角那丝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服务生端上前菜,南瓜汤很香,上面淋了一点奶油和几粒烤过的南瓜籽,装在一个浅口的白瓷盘里,看起来像一幅画。沈清瑜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很浓,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裴怀瑾也在喝汤,动作很安静,勺子碰到盘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优雅,而是一种天生的、骨子里的从容。
“怎么样?味道可以吗?”他问。
“嗯,很好。”沈清瑜说。
“那就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沈清瑜觉得,如果不用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把一顿饭吃完,也挺好的。
但裴怀瑾显然不这么想。
前菜吃完之后,服务生撤走了盘子,上了主菜。牛排切得很漂亮,横截面是均匀的粉红色,配着烤小土豆和芦笋。裴怀瑾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放下了刀叉。
他看着沈清瑜,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沈小姐,”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沈清瑜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刀叉。
“什么?”
裴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姿态随意,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结婚的事?”
沈清瑜手里的刀叉停在半空。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也没必要绕什么弯子,”裴怀瑾说,声音平稳,语气理所当然,“我需要一个家世匹配的妻子,沈小姐应该也受制于父母之命,需要和我结婚吧?”
沈清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盯着面前的牛排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裴怀瑾的目光。
“裴先生,”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我们没什么感情,你确定就这样结婚吗?结婚之后算什么?搭伙过日子?”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裴怀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沈小姐觉得没有感情不能结婚,但是一夜情却是可以的对吗?”
沈清瑜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断掉了。
一夜情……这人在说什么?
她的脸开始发烫,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她看着裴怀瑾,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裴先生,”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