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让一个姑娘家拿最好的三年青春等他，本就是过分的要求，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可他一想到她可能会嫁给别人，心口就有些喘不过气，他是真的，不想放手。
他满心酸涩的时候，一只温柔的掌心轻轻覆上了他的脸庞，指尖轻轻拂去了他眉宇间的黯然。
方慕荷抬眼看着他，眼底盛着温柔的光，声音很轻：“我的意思是，不用等三年。只要你愿意娶我，我便嫁你。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便可。”
唐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微微错愕地看着她，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欣喜若狂，什么规矩礼仪都顾不上了，将人扯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小荷，谢谢你，谢谢你。”他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如今一事无成，腿上还带着伤，我还怕你嫌弃我，怕我配不上你。”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一直在意着当初朱德宝那件事，一直怕自己名声有亏，配不上他。
方慕荷靠在他怀里，轻轻抚着他宽阔的后背，眼眶一点点发热，水汽蒙住了视线。
她推了推他，轻声道：“好了，快进去吧，再晚该误了进场的时辰了。”
唐孝松开她，还是不放心，又盯着她，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小荷，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方慕荷笑着点了点头，催着他进去。
直到看着他拎着食盒，跟着人流，走进了考场的大门，她还在原地站了许久。
考试只一日，第二日一早便放榜。
天刚亮，放榜的告示刚贴出去，唐家派去的小厮就挤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榜单上唐孝的名字，就回去报喜了。
唐孝正阔坐在堂屋的梨花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淡定地喝着。
听到小厮的喊声，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咧嘴笑出了声，转头对着坐在上首的唐父，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看吧，我早就说了，那狗官能出个什么难题？这点东西，根本难不倒我。对了，过几日就是表哥大喜的日子，我得松快几天，不会耽误下个月的府试。”
他嘴上说着找表哥帮忙，心里想的是去找方慕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唐父哪里看不穿他那点心思，也不点破，只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别喝太多酒，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呢，仔细着点。”
榜文前，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方若宁正带着方慕荷，挤在人群里看榜。
本来李氏和方有福是死活不让方若宁出来的，婚期就剩这么几天，按规矩就该在家里安心待嫁，不能随便抛头露面。
可她哪里坐得住，偷偷溜出了门。
挤到榜单前，方若宁一眼就看到了唐孝的名字，她指了指榜单上的名字，侧头对着身边的方慕荷笑道：“呐，看到了？小荷可以放心了。”
方慕荷看着那三个字，欢喜过后，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安，拉着方若宁的手，小声问道：“姐，你说唐孝若是一路考上了功名，成了官家人，我若是嫁给他，是不是……就配不上他了？”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方若宁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个人在一起，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心意相通，那就是最好的，旁的都不算什么。”
说着，她还不忘踩唐孝一脚，故意逗她：“再说了，这才只是个县试，后面还有府试院试，说不定他下一步就考不上了。他若是真敢因为这点功名就嫌弃你，咱们就不嫁他了，天底下的好儿郎多得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方慕荷被她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人顺着人流往回走，刚拐过街角，就听到有人喊方若宁的名字，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熟稔。
“若宁！好久不见！”
方若宁和方慕荷同时转头，就看到高如萱正朝着她们挥手，快步走了过来。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方若宁上一次见她，还是去年在锦月轩，那时的高如萱，是文静贤淑，说话细声细气，温柔得很。
可今日的她，像是变了个人，少了几分往日的拘谨与怯懦，多了几分舒展与肆意，连嗓门都大了不少，笑着朝她们走来。
“嗯。高姑娘。”方若宁的回应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高如萱不在意她的冷淡，走到近前，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着道：“真是巧，正好在这里遇见了。你这会儿有空吗？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方慕荷对高如萱，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加上酒楼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去打理，便笑着对二人道：“姐，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就不陪你们了。”
她带着小八先走了。
高如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临街酒楼，脸上挂着亲热的笑，温声道：“外面风大，吹久了容易着凉，不如我们到里面要一壶热茶，坐下慢慢说吧。”
可方若宁没心思，目光淡淡扫过酒楼门口，随即落在了旁边支着棚子的露天茶摊，她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道：“那里的茶，高姑娘喝吗？”
高如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扫过茶摊油腻的桌角和沾着茶垢的粗瓷碗，有些嫌弃，可她还是很快扬起笑脸，点头应得爽快：“喝，怎么不能喝，那我们就去那里坐。”
茶摊老板见来了生意，连忙笑着迎上来，用抹布反复擦了好几遍桌子，才端上两碗热茶。
二人隔着一张小木桌对坐，方若宁想起上回见面时的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口问道：“不知高姑娘的防身术，练习得怎么样了？”
想起了上次学防身术时，摔在地上的那一跤，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让她在家里养了小半个月才缓过来。
高茹萱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说来惭愧，我这双手，到底还是只适合抚琴作画，那些挥拳踢腿的功夫，我实在是耍不来，练了没几日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