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石猛一行人在徐州等待罗云虎船队和山东运河通航的这些天里,将徐州一带的名胜古迹游览了个遍。
戏马台上说项羽,九里山下论兵戈,芒砀山中赏红枫,云龙湖畔品白鱼……
每日里带着一众姑娘游山玩水,遍尝地方美食。
忙里偷闲,日子过得可谓是逍遥自在。
这些闲暇时光,自不必多提。
且说到了第十四日上。
罗云虎和贾雨村等一众江南文武官员,果然押护着十二船真正的国库银资沿运河抵达了徐州。
那十二艘大船吃水极深,船舱里整整齐齐码着贴了双重封条的木箱,两岸由罗云虎亲自调拨的精锐士卒昼夜护卫。
石猛与罗云虎码头相见,罗云虎咧着个嘴给忠武郡王行礼,石猛却只是笑着在罗傻子胸口捶了一拳。
这一拳里头,江南数十座州县的腥风血雨,便尽在不言中了。
说这边两路人马刚刚会合。
史鼎从山东发来的快船又到了码头。
信使呈上史鼎的亲笔信,说运河山东段疏浚工程已尽数完竣。
几十万流民干了两个多月,清淤筑堤拓宽河道,如今全线已正式恢复通航。
石猛将信递给林如海,笑道:
“你看,史大人比咱们还急。”
“他那边赈灾的粮食银子乃是提前支借,正等着这批国库银入库之后才能核销。”
“本王估摸着他恨不得派纤夫来拉咱们的船呢!”
既然人钱俱到,运河也已复航,那便没什么好耽搁的了。
徐州这边,两路合一路。
十六条船在两岸官兵的护送下继续北上。
船队行至山东兰陵一带,又与史鼎的四艘大船汇合。
忠靖侯亲自站在船头,离得老远便朝石猛挥手。
他身后的四艘官船上,装满了户部、工部随员,和山东各州县的赈灾账册和户籍清册。
这灾赈的差不多了,也眼瞅到年底了,该押着这些文书回京核销交差了。
正好,时间赶得巧,和石猛一批人顺路。
三路钦差合兵一处。
沿着运河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整整二十条大船排成一线。
帆影如云,遮天蔽日。
运河两岸每隔数里便有地方官员和士绅设棚相迎。
沿途百姓更是扶老携幼挤在河岸上看热闹。
如今虽已是初冬时节,两岸的树落尽了叶子,田野里也只剩下一片褐色的庄稼茬。
但沿途民生景象已与石猛数月前南下时大不相同。
最起码,官道两侧不再有饿殍倒卧。
田间不再有瘦的皮包骨的野狗出没。
渡口码头上排着长队等着领赈灾粮的流民,也已经稀稀拉拉,几乎看不到了。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在河滩上追逐嬉闹,笑声远远地飘到船上来。
众人免不得夸赞忠靖侯史尚书,实堪为国之能臣,短短两个月便将山东的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史鼎却连连摆手,指了指石猛笑道:
“诸位可别给我史某脸上贴金。”
“若非忠武郡王在江南追回了那笔天文数字的钱粮,我姓史的纵便是巧妇也难为那无米之炊。”
“山东赈灾的银子是王爷从金陵拨的,粮食是从扬州装船运来的,连疏浚运河的以工代赈方案都是王爷临行前在布政使衙门跟我一块拟的。”
“你们要夸,先夸石王爷。”
众人一阵大笑。
船队便在这样轻松融洽的氛围中,一路顺风顺水向北驶去。
…………
很快的。
到了通州地界。
太上皇和雍庆帝早已接到三路钦差即将同时抵京的消息。
因而提前数日便做好了安排。
京营兵马清场护卫通州码头,沿运河两岸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盔明甲亮的京营和禁军一直排到了码头栈桥。
又派了礼部、户部、工部的大小官员数十人,提前赶到码头等候迎接。
并力工、役夫数千人都在排着队,等待接船卸货。
此时,码头上彩棚高搭,旌旗猎猎,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有眼见的吏员兴奋地大声吆喝道:
“来了!来了!来了!”
“快看呐!忠武郡王殿下的座船驶过来了!”
“快快快……鸣锣、打鼓、燃放鞭炮!”
“迎接忠武郡王殿下回京!”
渡口码头上瞬间热闹沸腾起来!
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欢迎仪式之后。
石猛率领的船队缓缓靠岸。
跳板搭好,石猛春风满面,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抬起手臂,面带笑容,一边往舷梯下走,一边不停地向两岸的官员和百姓挥手致意。
码头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喝彩。
不少狂热的人群更是激动地大声喊道:
“王爷千岁!”
“欢迎殿下回京!”
“大乾的悍将!二圣的虎臣!”
“而你,我的王爷,你才是真的英雄!”
“啊啊啊啊!!!殿下!!!看这里!看这里!!!我是你心中的英雄!!!”
“…………”
史鼎紧随其后,林如海第三个,罗云虎第四个,然后是贾雨村和其他随行官员依次下船。
众人都是笑呵呵的,微微抬着手挥了挥。
男人们下船之后,贾元春和贾敏率领着一众女眷也依次登岸。
她们早已换了干净体面的衣裳。
贾元春一身淡青褙子外罩素色披风,贾敏也是一身端庄的诰命常服。
两人并肩走在最前头。
她们身后跟着林黛玉、甄英莲、薛宝钗、薛宝琴、抱琴、雪雁、莺儿、小螺……等一众姑娘。
莺莺燕燕一大群,亦是自成一道风景。
客乘人员下船完毕之后,剩余的国库银粮搬卸、入库工作则不用石猛等人操心。
那自有户部派来的司官带着账房和书吏们逐船清点核验,然后由力工们装车运往国库。
待这批银子入了库,户部尚书史鼎手里的算盘珠子就能拨得响亮些了,往后数年的军饷、河工、百官俸禄……便再也不用东拼西凑。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往后几年的收入,史鼎几乎成了大乾立国以来,腰最粗的户部尚书!
此时——
忠武郡王府的长史杨浦率领阖府上下,早已在岸边官兵拉起的警戒线外等候多时。
一见石猛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老杨的眼睛就红了!
三个月!三个月!
咱王爷终于回来了!
老杨一手握着警戒线的绳子,一手高高举着,朝石猛挥了又挥。
石猛笑着冲老杨招了招手,然后回头,指着老杨对身旁的迎接官员说道:
“这是本王府上的长史。”
“一会让他们进来,船上还有很多我们的东西需要运回府上。”
接船官员笑着点头道:
“下官晓得、晓得。”
说着,冲警戒线前的官兵招了招手,示意放行。
然后,老杨便越过警戒线冲了进来。
又见过贾侧妃,然后便在大虎、大鹰等人的指挥下,带人绕到船旁,领着府中仆役将石猛从江南带回来的各色特产、礼品一箱一箱地往王府的马车上搬。
金陵的云锦、扬州的漆器、苏州的刺绣、徐州的糕点……乱七八糟的特产、礼品足足装了好几大车。
排在王府杨浦等人原来站着的位置后边一侧的,则是荣国府贾琏率领的一帮人。
此时,王府的人进了警戒线,贾琏等人便涌到了前边。
贾琏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绸袍,腰束玉带,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正伸着脖子扬着手满脸兴奋地张望。
一见石猛和贾元春走过来,他连忙带着荣府的管家和仆从们热络亲切地挥手打招呼。
“王爷!侧妃娘娘!为国公干辛苦了!”
“看这里看这里,我我我……我贾琏啊!荣国府贾琏!”
“奉老太太和二老爷之命在此,专为迎候王驾!”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家里准备了酒席,今天得空去不去?”
琏二脸上的笑容比码头上所有的灯笼加起来还亮,一看便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由于现场实在过于热烈嘈杂。
铜锣声、鞭炮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石猛不得不提高嗓门大声说道:
“贾琏,你们有心了!那个谁……贾宝玉没来吗?”
琏二的笑容尴尬了一下,说道:“回王爷,宝玉还在工地上,今儿没请下来假。”
石猛点了点头,继续道:
“哦,那本王今天就不过去荣府了,本王得先去皇城面圣,过几天有空再带侧妃去荣府。”
“你们先回去告诉老太太,说本王知道了。”
“你你你那个……你问问林大人一家今天有空去不?”
林如海也在后头被一群官员围着,听见石猛的话便扯着嗓子大声回应:
“我们也先不去荣府了,入宫复旨之后先回家里收拾两天。”
“等一切安顿妥当,到时候再和王爷一起去荣府探望老太太!”
史鼎也正一边被簇拥着走着,一边和户部来接船的司官交代国库银入库的事宜。
此时,听到这话也抽空回过头来,朝贾琏挥了挥手,又对石猛中气十足地喊道:
“那行!”
“王爷到时候去的话知会一声,我们家也一块去!”
贾琏闻言,受宠若惊,眼睛都亮了!
哎呀!
一位忠武郡王、一位忠靖侯、一位探花郎巡盐御史,三门硬得不能再硬的亲戚,当着通州码头这么多官员的面,毫不避讳地公开表示要一同去荣国府拜会!
这这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这一年来荣国府何时有过这般热闹?
看样子,荣国府的体面,快要回来了!
琏二当即喜不自胜,率领荣府众仆从朝石猛等人深深一揖,拜谢不止。
石猛带着文武众官又往前走了几步,向码头外早已备好的马车队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面带笑容的频频点头,朝两侧的人群挥手示意。
同时,带着笑意的目光扫视着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忽然,目光一扫而过,好像有熟人?!
石猛猛地又回过头来,定睛又确认了一遍?!
我勒个去!!!
还真是有熟人!
但见人群中两个身穿半旧布衣、头戴遮风帽的老头,正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缩着肩膀揣着手,笑眯眯地看着码头上的热闹。
不是白龙鱼服的太上皇赵烈和老内相戴权,又是何人?
石猛脚下的步子顿了一顿,身后的史鼎和林如海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两位老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好家伙!
还真是他俩!
话说这俩老街溜子,玩得挺花呀!
看样子,如今已经不是皇城圈不住他们的事了,而是神京城都圈不住他们了!
照这么发展下去,恐怕整个北直隶、整个大乾帝国都圈不住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