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石猛手底下的人命没有八十万条也得有五十万条。
他对这种街头斗殴的把戏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
但架不住众人都想去看热闹——
巴图蒙克踮着脚往人群那边张望,满脸兴奋:“什么小霸王?这绰号挺唬人啊!”
林黛玉拉着雪雁一个劲往前凑,嘴里喊着:“快点快点,再不去就打完了!”
——这姑娘多少是继承了一点她娘的将门虎女性格。
——如果贾敏不死那么早的话,她的成长路线必然会完全不同。
就连林如海都是一边走,一边捋着胡须愤愤道:“闹市之内聚众斗殴,这成何体统?”
石猛不想去,但也就这样被蜂拥而去吃瓜看热闹的老百姓们挤着、裹着,朝龙门街那边移动了。
“薛家的小霸王?”
贾敏拉着贾元春的手边走边琢磨,忽然偏过头问道:
“该不会是你那个姨表弟吧?叫什么来着?”
“薛蟠。”
贾元春眨了眨眸子。
她的母亲王夫人和薛蟠的母亲薛姨妈,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所以她和薛蟠算是正儿八经的表姐弟。
虽多年未见,但这个表弟的恶名她远在神京城时便早有耳闻。
贾敏和元春这两句对话倒提醒了石猛。
薛蟠?
薛家那个呆霸王?
金陵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里的皇商名头、有几个臭钱、有几门硬亲戚,整日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薛大傻子?
石猛啧了一声。
说不准还真是薛蟠那个王八蛋。
走!
这得去看看!
…………
一行人很快来到龙门街。
只见龙门街大牌坊下早已挤满了吃瓜看热闹的老百姓。
里三层外三层将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后头的人踮着脚伸着脖子,前头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还在一个劲往前凑。
石猛和大鹰、大虎、小鹰、小虎等几个壮汉在前头,使劲扒拉着围观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护着身后的女眷挤到了前排。
果不其然——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小胖子,正趾高气昂地指挥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胖揍地上躺着的另一位年轻公子和他的两个随从。
那小胖子约莫不到二十岁,穿一身骚包的绛紫绸袍,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腰间的玉带勒得紧紧的将肚腩勒出好几层褶子。
他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拳头,嘴里骂骂咧咧道:
“妈的,冯渊是吧?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我金陵小霸王薛大爷看中的女子你也敢争?妈的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呸!姓冯的,你他妈家里有几个子啊?敢跟本大爷争,看大爷今天不弄死你!”
说着还撸起袖子亲自上去狠狠踹了几脚,踹得地上的冯渊蜷缩成一团闷哼不止。
石猛侧头看了一眼贾元春。
贾元春脸都气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双手在袖中攥得紧紧的。
那小胖子不是她的老表薛蟠又是谁?
贾元春抬脚就要上前喝止薛蟠,却被石猛一把拉住了洁白的手腕。
她回过头,石猛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她懂。
石猛早就跟她说过,别轻易掺和你娘家的事,更别说是比你娘家还远了一层的薛家的事。
贾元春咬了咬嘴唇,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此时。
躺在地上的冯渊已被打得满身满脸是血,额头上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
蜷缩着,连呻吟声都弱了下去,几乎要奄奄一息。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就是,这薛家呆霸王是真能惹事,前些日子他家刚被查案的钦差扒了一层皮……”
“听说家产被抄了一半还多,这还不长记性,这又出来惹事。”
“唉,赶紧报官吧!”
“再这么打下去冯公子今天非死不可了。”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薛蟠耳朵里。
只见薛蟠猛地转过身来,腆着肚子指着围观的人群气势汹汹地骂道:
“报官?”
“我看谁敢报官?!”
“你们知道本大爷是什么人吗?”
“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陵小霸王薛蟠的便是!”
“谁敢告?”
“不客气的说,你们随便告!”
“我家里是皇商!我舅是掌管大军的京营节度使!我姨夫是工部的大员!户部的尚书是我表叔!”
他越说越得意,嗓门也越来越大。
然而这还不算完,薛蟠龇着牙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扬起脖子用更大的声音宣布道:
“我表姐是王妃!”
“王妃!!!”
“知道是哪位王妃吗?”
“就是我大乾最声名显赫的军功异姓王!忠武郡王的王妃!”
“嘿嘿,报官?”
“我表姐夫动动小指头就能把这应天府的府尹给捏死!”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个骄傲啊!
但——
一行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转向了石猛和贾元春。
而后——
林如海和贾敏别过头面面相觑。
巴图蒙克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掺了沙子的马奶酒。
大虎、大鹰、小虎、小鹰齐齐低下了头,憋着笑不忍直视。
棠红和紫影默契地同时别过脸去假装在欣赏街边的建筑。
林黛玉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望向石猛和元春。
石猛:???
一整个大无语!
他这一路,低调行事、微服查案,在江南杀了十二万人也没大肆宣扬。
结果到头来,自己的名头居然被这个蠢货王八蛋在街头斗殴时喊出来。
贾元春更是羞得直接闭紧了双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小虎……”
“小虎啊小虎……”
“弄死他……”
“把他的嘴撕叉……”
石猛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小虎心领神会,点了下头。
而后扒拉开身前的人群,一个虎步跃到大牌坊下。
他不等薛蟠有任何反应,二指如钩戳进了薛蟠腮边。
该说不说的,这老四营出身的悍将,执行力就是强啊!
两指左右一用力,呲啦一声,真把薛大傻子的嘴撕叉了……
而后,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薛蟠血流不止的嘴上!
“啪!”
一声脆响。
那声音之响亮,像是有人拿竹板敲在石板上!
薛蟠那一嘴的牙当场便不知掉了多少颗!
血沫子和碎牙一起从嘴里、腮帮子里喷了出来!
薛蟠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正要向后跌倒,小虎抢上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又把这货硬生生拽了回来!
然后,抡起另一只手左右开弓——
啪!
啪!
啪!
啪!
每一下都又狠又准!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薛蟠的脸在小虎的巴掌下左右甩动!
血滴和碎牙四处飞溅!
连站在前排的围观百姓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狗东西!敢打着我家王爷的名头在外面狐假虎威、为非作歹!”
“今天你死定了!”
小虎咬着牙,嘴里骂着,手上却不停。
啪、啪、啪的脆响在龙门街上格外清晰。
薛蟠的脸直接被打肿了、抽烂了。
撕叉的两颊又像发面馒头一样鼓胀起来。
脸上面、嘴里面、鼻子里面、鲜血直流,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洇红了衣领。
“我家王爷转战草原、马踏龙城、封狼居胥、阵斩可汗、血洗皇极殿、江南诛国贼……武功赫赫杀了几十万人,也只是一个郡王!”
“似你这等狗一样的人,也敢妄称霸王之名?”
“你他妈算个吊的霸王,老子看你就是个王八!”
小虎手速之快,直接扇出了残影!
薛蟠的惨叫声被巴掌的脆响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在小虎钢铁般的手掌下软得像一摊烂泥。
薛家的一众家丁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薛蟠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才有一名管家模样的家伙回过神来。
那管家愣了愣,而后扯着嗓子喝道:
“敢打我家薛大爷?”
“快!都别管那个地上姓冯的了!”
“给我上!把这人往死里揍!”
十几个家丁闻声放开冯渊,抄起棍棒朝小虎围了过去。
小虎一只手还拎着薛蟠的脖领子,另一只手正挥到半空中,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瞪了一眼!
这一瞪,差点没把那薛家管事当场吓尿!
那管事看清了小虎的面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虎……虎爷?”
“虎爷?!!”
那一众家丁听到这个名字,哪里还敢造次?
瞬间也是扑通扑通跪了下去,棍棒乒乒乓乓滚了一地。
他们这群王八蛋没见过石猛本人,可他们亲眼见过小虎啊!
江南盐案中,金陵四大家族都受到了些牵连,虽不至于族灭,但死的也有上千号人,损失的也有一半多的家产。
当时带队查抄薛家祖宅、查封薛家仓库、锁走薛家十几个管事的,正是眼前这位虎爷。
小虎那天领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悍卒冲进薛家库房,薛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眼睁睁看着他抓人、砍人头、看着他一脚踢翻了装银锭的铁皮箱子……
那气势,至今回想起来还让人腿肚子转筋。
薛家家丁呼啦啦跪倒一片。
薛蟠也是这才有机会挤开肿成猪头的眼缝,勉强看清了抽自己嘴巴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看是小虎,他更是直接当场吓尿了!
裤裆里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湿痕。
这王八蛋终于知道怕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虎……虎爷……虎爷饶命啊!”
小虎正欲一拳结果了这蠢货的性命,忽然听到人群后方一阵铜锣声响。
当当当当当当当……
锣声密集而急促,是官府清道的铜锣。
更是有衙役高声喝道:
“前方何人聚众闹事?”
“应天府尹贾大人到此,闲杂人等速速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