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杀敌封王,纳妃贾元春 > 第70章 白骨如山忘姓氏
    巴图蒙克是在永定门外追上来的。

    石猛一行人刚出了城门,便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当然,也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吆喝。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巴图蒙克骑着他那匹栗色大马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

    马蹄踏碎了薄薄的晨曦,鬃毛在风中翻飞如一面棕色旗帜。

    他背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皮包袱,腰间多挂了两把弯刀。

    一张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去赴什么天大的好事。

    “好哥哥,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出远门都不叫上我!”

    巴图蒙克策马冲到石猛跟前勒住缰绳,那匹栗色大马被勒得前蹄离地打了个旋方才停稳。

    他拍了拍马脖子上新挂的一串铜铃,继续说道:

    “方才在皇极殿外碰见老皇爷了,我当面跟他告了个假,耽误了一小会儿。”

    “老皇爷让我好好跟着你,说要是你少了一根头发,回去唯我是问!”

    石猛斜了他一眼:“你跟老头告假?老头就准了?”

    “准了准了,不光准了,还赏了我一壶御酒,说是路上驱寒。”

    巴图蒙克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晃了晃,得意洋洋地塞回原处。

    他策马走到队伍最前方与石猛并辔而行。

    一边走一边说,嘴上嘻嘻哈哈个不停。

    说什么今日天气不错、这官道两旁的庄稼长势喜人之类的闲话。

    但,手上却悄悄朝石猛比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再收拢成拳,最后用食指在鞍桥上极快地叩了三下。

    旁人看去,不过是他在马背上活动手指罢了。

    石猛微微点头。

    临行前他让巴图蒙克去办的最后一件事,看来已经办妥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巴图蒙克也没有多说。

    一行人就这样多了一个义弟,连同石猛、贾元春、抱琴、棠红、紫影、大虎、小虎、大鹰、小鹰等,一行十人轻装快马出了神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初秋的北地风光原本应当是疏朗开阔的。

    官道两旁的农田刚收了秋粮,庄稼茬在日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偶尔有农人赶着牛车从岔路上慢悠悠地拐过来,远远望见这一队骑马的人便主动让到路边。

    但,越往南走,离神京城越远,田间的作物茬也是越矮越稀。

    到了嘉祥地界。

    路边的农田里已能看见大片大片的荒地。

    枯黄的稗草长得比人还高。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草丛里钻来钻去,见了人也只是懒洋洋地翻个眼皮,连叫都懒得叫。

    过了嘉祥再往南。

    路越来越窄,人烟越来越稀。

    到了凤凰山脚下时已是日暮时分。

    夕阳将山脊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林间的鸟鸣渐渐被夜虫的唧唧声取代。

    石猛勒住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轻声道: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像样的破庙都没有,今夜怕是找不到投宿的地方了。”

    说着,正要吩咐众人寻一处背风的山坳将就着扎营。

    负责前哨的小鹰忽然从前面策马折返回来,面色有些不对。

    “王爷,路边有东西。”

    小鹰翻身下马,压低声音说道。

    石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官道旁的浅沟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月光下依稀能辨认出是寻常百姓打扮,有男有女,身上衣物已被剥了个精光,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苍蝇。

    一个老妪蜷缩在沟底,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后脑勺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迹已经发黑,引了一长串蚂蚁在伤口周围爬进爬出。

    旁边倒着一辆被砸烂的独轮车,车上的包袱散落一地,破布和碎陶片之间滚着几块发霉的干粮。

    贾元春端坐马上纹丝未动,只是将帷帽往下拉了拉,别过头去。

    抱琴年纪小,看见那老妪的惨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棠红策马上前几步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低声道:“别看了……”

    石猛扫视着那几具尸体,沉默了片刻。

    而后走到近前,跳下马从地上拾起一片沾了泥土的碎布,放在掌心端详了许久。

    布料质地粗陋,针脚歪歪扭扭,被撕扯的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他将碎布放回原处,从怀中取出一本随身携带的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用炭条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册子放回怀中。

    巴图蒙克也走过来,眉头拧的要滴出水来: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弃尸……”

    “这才离开神京不过千余里,想不到此地治安竟如此之差!”

    石猛看了看巴图蒙克,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先记下来,回头再找他们县太爷的麻烦。”

    继续前行了不到二里地,道路愈发崎岖。

    两侧的山林渐渐逼拢过来,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石猛忽然勒住了马。

    炭龙驹的耳朵朝前方微微转动,那是它在嗅到伏兵时才会有的反应。

    “来了。”

    石猛淡淡道。

    话音未落,山林中便响起了尖锐的呼哨声。

    树丛后跳出一群人影,个个黑纱蒙脸,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在月光下将刀片子晃得哗啦啦响。

    为首的向前跨了一步,将一柄豁了口的朴刀往路中间一横,扯开嗓子喊道:

    “呔!”

    “兀那远来的行人听好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若敢说半个不字,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小鹰策马上前一步,打量着这群乌合之众数了数,回头朝石猛咧嘴笑道:

    “才这么点人吗?拢共不过二三十个,这也不够打的呀。”

    巴图蒙克搓了搓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就是就是,老子也好久没跟人动手了,正技痒得紧。”

    大虎小虎相视一笑,不紧不慢地从马鞍下抽出刀来,刀刃擦过皮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石猛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从炭龙驹的鞍袋里摸出一锭一百两的大银,在掌心里掂了掂,月光下那锭银子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将银子托在手中朝那为首的喽啰晃了晃,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

    “我等是过路的客商,身上有的是钱财。”

    “不过……只怕你们这点人手拿不走。”

    “快去多叫些人来吧,免得动起手来说我们欺负你们。”

    那喽啰愣了一愣,随即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怪笑:

    “哟呵,口气不小……”

    正说着,山坳后又跳出二三十个手持利刃的山贼,簇拥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步走来。

    新来的喽啰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先前拦路的那些人也都纷纷收起了嬉皮笑脸,低头抱拳口称“谢大当家”。

    那谢大当家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左眼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拉到颧骨。

    他手里提着一柄沉甸甸的开山斧,往石猛马前五步处一站,将斧头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小坑来。

    “好大的口口口口……口气!”

    谢大当家冷笑一声,目光在石猛一行人的马匹和行装上打量了一番。

    最后,将目光落在后头贾元春和棠红、紫影、抱琴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的油腻:

    “你们这些些些……些厮,知道老老老老……老爷是谁吗?”

    “老爷是山东地面上人称‘铁面太岁’谢谢谢谢……谢宝庆!谢大当家的便是!”

    “识识……识相的,赶紧把金银细软给老老老……老爷奉上来,再把后边那几个小小小小……小娘子……”

    一句话尚未说完,石猛手腕一翻,手中那锭一百两的大银挟着凌厉的破风声直飞了出去。

    谢大当家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斧头格挡,那锭银子便像一柄铁锤般砰地砸中了他的面门!

    噗——!

    沉闷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谢大当家的脑袋像被大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周围喽啰一脸。

    他庞大的身躯在斧头旁边晃了晃,才轰然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巴图蒙克、大虎、大鹰、小虎、小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掣出兵刃策马杀了上去!

    这几个人是什么武力?

    巴图蒙克是草原上长大的巴阿邻王子,自幼在马背上摸爬滚打,双手弯刀使得密不透风。

    大虎、小虎、大鹰、小鹰是王府的铁卫队长!

    更是跟随石猛北征草原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千夫长!

    每个人手底下不说一千也得有八百条人命!

    此刻,五个人的刀光在月光下翻飞如电,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每一次横斩都带起一片血雨。

    几十个山匪喽啰哪见过这般阵仗,刀还没举过头顶脑袋便已飞了出去,枪还没来得及捅出便连人带枪被劈成了两截。

    石猛则是坐在炭龙驹上不动声色,取下天狼弓,手引七杀羽箭,哪个想逃窜便射倒哪个。

    六人配合之下,不过短短数息工夫,五六十个山贼便被杀得一个不剩!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巴图蒙克将双刀在尸体的衣服上蹭干净,收刀入鞘,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

    “就这点本事么?这些个人连拓跋寒手下最差的部落兵都不如,砍起来跟砍草人似的。”

    石猛没有接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谢大当家的尸体旁,蹲下身翻了翻他腰间挂着的腰牌。

    那是一块半旧的铜牌,上面刻着“凤凰山义字营”几个模糊的小字,看形制倒像是哪家府邸护卫的旧物。

    他将腰牌翻转过来,背面刻着“谢宝庆”三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已被血迹浸得模糊不清。

    石猛凝视了片刻,将那腰牌握在手中。

    又走到路边沟里那几具被剥去衣物的百姓尸体旁看了看。

    然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月光下他的背影依旧笔直如松,但攥着腰牌的手指却收紧了。

    “这个地方并不算山穷水恶,竟也能养出这么多的强梁。”

    石猛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想必,其他更远的地方情况只会更差。”

    …………

    接下来的几天里,石猛这句话便被反复印证了。

    越往南走路上的流民便越多。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乞丐蹲在官道旁伸出手乞讨。

    后来便成了一群接一群的灾民拖家带口地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身上散发着久未清洗的酸臭味。

    有的人脚上连草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板磨得稀烂,走过的地方留下斑斑点点的血印。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婴儿蹲在路边,奶水早已干了,婴儿吮着干瘪的乳头哇哇直哭,那妇人便也跟着哭,哭了一阵再拖着步子往前挪。

    有老人坐在路边靠着枯树桩一动也不动,脸上落了好几只苍蝇,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有个半大孩子蹲在一具新倒下的尸体旁,手里攥着半个从死人怀里摸出来的硬面窝头,一边啃一边哭。

    …………

    这些人今天尚是流民,但明天会变成什么,谁也说不准。

    或许是躺在路边的尸体,或许是揭竿而起的军事力量。

    …………

    贾元春骑在马上,一路上话很少。

    但石猛注意到她的目光每次经过那些流民时都会停留很久,攥着缰绳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抱琴早已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把随身带的干粮分给了路边几个快要饿死的孩子,回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催马紧跟在元春身后。

    救不完,根本救不完……

    进了山东腹地之后场面更加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的农田被抛荒,田埂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地里的庄稼稀疏得像秃子头上的毛发,几根瘦弱的秆茎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一些村庄已是十室九空,土坯房塌了大半。

    残垣断壁上还贴着去年官府发的催粮告示,纸张已泛黄破裂,上面的朱红官印却还清晰可辨。

    偶尔遇到几个还住着人的村子,村民们远远望见骑马的人便吓得躲进屋里,紧闭门窗大气不敢出一声。

    仿佛来的不是路人而是索命的厉鬼。

    石猛在一处荒废的村落旁勒住马。

    村口有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口破钟。

    他下了马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里已见了底,只有一滩乌黑的泥浆在月光下泛着腥臭的光。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龟裂的土块,用手指轻轻一捏便碎了,土屑被风吹散在他掌心里。

    “老百姓活不下去才会背井离乡当流民啊!”

    “朝廷的税制是二十税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

    “但官吏和地方豪绅可不会管你什么税制。”

    “层层盘剥下来,落到百姓手里的果腹之食,能有十之二三就不错了。”

    “二十税一是写在律法上的,十税七八才是他们真正交的。”

    巴图蒙克脸上的嬉笑也早不见了。

    他骑着马走到石猛身边,望着那些荒废的农田和空无一人的村舍,忽然问了一句:

    “大哥,在神京的时候怎么从没听人说过这些?”

    石猛没有回答。

    他将那块碎土扔进干涸的井底,翻身上了马。

    马蹄踏碎了脚下的枯土,惊起几只早已瘦得不成样子的乌鸦扑棱棱飞过荒废的屋顶。

    他在神京时也从未听朝堂上的大员们提过这些。

    他们所奏的不过是今年收成尚可、天下太平无事、臣以为此风不可长之类的套话。

    那些勋贵高官住在深宅大院里,一桌酒席便要几十上百两银子,谁会在意千里之外几个流民是死是活?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在离神京不过千把里的地方百姓已活成了这副光景。

    《红楼梦》原著里那些若隐若现的背景,什么“水旱连年”、什么“鼠盗蜂起”、什么“末世将至”……

    从前不过是纸上的几行冷字,此刻却像是被人从书里撕下来塞进了他的眼眶里,扎得生疼。

    “这才走到山东,扬州还没到。”

    “不知离皇都更远的地方,百姓的生活是怎样一副光景。”

    石猛将目光从荒原上收回来,声音低沉:

    “天灾只是其一,人祸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若再不做出改变,若再不狠狠整肃吏治,照着这般下去,不出十年,天下便将大乱……”

    “白骨如山忘姓氏,红楼末世,真的要来了!”

    他说完便催马向前,炭龙驹四蹄踏破了荒野的死寂。

    秋风卷过道旁枯黄的稗草,掀起一片沙沙的碎响。

    石猛目光决绝地看向远方。

    他知道,这次离京,螭龙剑下的人头,跟去年除夕夜相比,只会更多,不会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