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会记住在她这里的感觉,他不是再是贝勒爷。
只是一个被自己女人缠得没办法、被儿子逗得忍不住的男人。
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一点点看着弘昐长大,也一点点看着胤禛对这个孩子越来越上心。
起初胤禛来了,只是在榻边站一站,低头看一眼,嗯一声就走。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他进门后会先问一句“弘昐今日如何”,不等她回答,目光已经往摇篮那边去了。
再后来,他开始主动过问伺候的人,有一回奶嬷嬷抱弘昐的姿势不对,他皱了下眉,没当场说什么。
第二天苏培盛就去敲打了一番,那几个奶嬷嬷从此对弘昐就无比上心。
李卿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头很明白。
这些不是单纯因为父爱。
至少现在还不是。
胤禛对一个庶子,就算她生的,在她怀孕时感受过弘昐的存在,但也谈不上有多重的感情。
他上心,是因为弘昐是他的血脉,是他的东西,是他的势力版图上多出来的一小块地盘。
他对弘昐的关注,和他在书房里翻看田庄账册时的神情一模一样,都是清点自己的资产。
可,刚开始这就够了。
她不在乎他是因为什么在意,只要他在意就行。
因为,通过她这个桥梁,他会越来越在乎。
有一回胤禛抱着弘昐在屋里走,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口水蹭了他一肩膀,他也没躲。
李卿月靠在榻上看着,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爷对弘昐真好,比对我好多了。”
胤禛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氏的眼神干净得依旧如初,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委屈。
怎么这么喜欢和他撒娇呢?
胤禛看着已经写在脸上,我吃醋了的李卿月,故意坏心的没接话,直接当做没有听到。
可胤禛晚上留了下来。
而且在抱着她的时候,手搭在她腰上,比平时紧了些。
李卿月窝在胤禛怀里,在黑暗中睁开眼,嘴角弯了弯。
招数不怕老,有效就行。
她要让他觉得,即使有了孩子,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他。
他越是觉得她离不开他,他就越放不下她。
男人就是这样,尤其是他这样的男人,什么都可以算计。
唯独受不了真情,也挡不住真爱,挡不住有人全心全意的爱他,把他当成天。
她不指望做他心里最重的人,她只要做一根刺,无声无息的扎进去,可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拔出来了。
另一回,胤禛来了之后先去看了弘昐,在摇篮边站了好一会儿,还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
弘昐抓住他的手指不放,胤禛笑了一下,没抽开。
李卿月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软软的:“爷,您再看下去,我都要嫉妒了。”
胤禛低头看了看攥着自己手指的小肉拳头,又看了看环在腰间的手。
他没说话,可腾出一只手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李卿月心里头很满意,因为孩子的存在,他们已经到瓶颈期的感情,开始再次升温了。
她清楚得很,胤禛为什么越来越在意弘昐。
不是因为孩子可爱,是因为每次他来看孩子的时候,她都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全是他。
她说“爷对弘昐真好”的时候,语气里不是酸,是怕自己被比下去的不安。
她说“我都要嫉妒了”的时候,脸上不是假笑,是真心实意的委屈。
他信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这样爱他的女人。
不是爱四贝勒,是爱胤禛这个人。
他身边所有人都在跟他谈利益、谈规矩、谈权衡,只有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
多可笑。
她明明比谁都不在乎,只是她演的好,而且能演一辈子。
他要一个傻姑娘,她就给他一个傻姑娘。
可他不知道,这个傻姑娘心里,从未爱过他,以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
她不是在吃醋,她是在让他觉得她在吃醋。
这两者之间,隔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蠢,后者是术。
她很清楚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江山在前,权势在上,福晋在后,嫡子在侧。
她一个小小的格格,连前五都排不进去。
她没想过要争第一,那是找死。
她要的只是一块足够结实的立足之地,一块他偶尔想起来会觉得安心的地方。
她既要他的心,也要地位和权势。
弘晖抓周那日,府里办得热闹。
李卿月是一个人带着春莺和碧桃去的。
没带弘昐。
一个庶子出现在嫡子的抓周礼上,不是凑热闹,是凑没趣。
她的人设,还没蠢到那个份上。
福晋的院子布置得喜庆,红绸从廊下一直挂到正堂,案上摆着几碟点心瓜果,来往的嬷嬷丫鬟脸上都带着笑。
抓周的毯子铺在正中间,上头摆满了东西,书、印章、弓箭、算盘、金银珠宝,样样齐全。
弘晖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小袍,被奶嬷嬷抱出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笑着夸赞。
李卿月站在人群里,跟着笑,跟着夸赞。
她的位置在边上,不前不后,不显眼也不靠后。
这种场合,格格们的站位是有讲究的,太靠前了,是僭越;太靠后了,是心里有怨。
她选的位置刚刚好,既全了福晋的面子,也全了自己的体面。
弘晖在毯子上爬了一圈,小手从书上摸过去,又从算盘上划过去,最后停住了。
他抓起一本册子,举着晃了晃。
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喝彩声更响了。
是《孝经》。
福晋脸上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藏都藏不住。
她走过去把弘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弘晖搂着福晋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额娘”。
胤禛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福晋母子身上,微微颔首。
嫡子抓了《孝经》。
以孝立身,以孝治家。
往小了说,这孩子往后是个孝顺的;
往大了说,这是天意,是吉兆,是这座贝勒府未来的根基。
满屋子的人都在说吉祥话,气氛热得像过年。
李卿月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笑,跟着拍手。
可她心里头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孝经》。
有意思。
弘晖抓了《孝经》,往后这府里就有了说头,嫡子天生知孝,是老天爷定的。
谁要是动一动别的心思,那就是逆着天意。
福晋这一步棋走得漂亮。
不管弘晖是自己抓的,还是被引着抓的,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包括宫里的那几位,也都会知道胤禛的嫡子弘辉,抓周抓到的是孝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