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昐满月这日,府里张灯结彩,却又不至于过分铺张。
胤禛亲自定下的规制,比洗三时热闹些,却稳稳当当压在弘晖满月的排场之下。
那是给福晋的面子,也是给嫡长子的体面。
李卿月才不在意这些,她现在一心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终于能洗澡了。
天还没亮她就让碧桃烧了三大锅水,从头到脚洗了两遍,换了身新做的衣裳。
那衣裳是淡淡的绯色,不是正红,不僭越,可穿在她身上,像是桃花瓣落在了雪地上,鲜鲜亮亮的。
李卿月坐在妆台前,破天荒地化了个浓妆。
眉描得细细的,唇点了薄薄一层胭脂,又用脂粉淡淡地匀了面。
镜中的人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像山间溪水。
偏生那五官又是极艳丽的,浓与净撞在一起,说不出的勾人。
碧桃在旁边看得直发愣,好半天才说了句:“格格今日真好看。”
李卿月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自己好看。
功法滋养了两年多,骨相皮肉都被灵气润透了,不是那种病西施的美,是健康的、舒展的、从里到外都透着光泽的美。
李卿月抱起弘昐,理了理襁褓,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宴席设在正院的花厅里。
李卿月抱着孩子走进来的时候,满堂安静了一瞬。
只见,李卿月穿着一身绯色衣裳,乌发梳成简单的两把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淡淡的,可那张脸压得住一切素净。
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柔润的光彩,不是少女的青涩,是那种被时光和经历打磨过的、沉淀下来的好看。
她走在日光里,整个人像一幅画,步步生莲。
张氏的筷子停在半空,宋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连福晋都多看了两眼,目光在李卿月脸上停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胤禛坐在上首,正端着茶盏,看见李卿月进来,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可坐在他旁边的苏培盛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李卿月抱着弘昐上前请安,福晋接过孩子看了看,笑着说养得好,白白胖胖的,又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李妹妹气色真好,一点不像刚出月子的。”
李卿月笑着回了句“多谢福晋惦记”,声音软软的,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宴席间人来人往,李卿月抱着弘昐应酬了一圈,该行的礼行了,该说的话说了,滴水不漏。
张氏凑过来,酸溜溜地说李姐姐生了孩子反倒更美了,她笑着回了句“张妹妹说笑了”,语气软绵绵的,半点不接茬。
宋氏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只是看了李卿月好几眼,目光复杂。
胤禛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可他喝了好几盏茶,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了她多少回。
满月宴散尽,府里重归寂静。
福晋坐在妆台前,翡翠帮她卸了钗环,长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
铜镜里的面容依旧是端庄的、得体的,眉目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李氏今日的模样,那身绯色的衣裳,那副鲜嫩的容颜,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她垂下眼,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她不会傻到去羡慕李氏,更不会傻到去爱那个男人。
爱?
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红颜易老,今日再好看,过十年、二十年,还能剩下几分?
男人的爱,今日给你,明日就能给别人,靠不住的。
她从嫁进来的第一天就明白这个道理。
她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要的是福晋的位置,是嫡子的体面,是这府里谁也不能动摇的根基。
李氏再得宠,见了她也得行礼,也得叫她一声福晋。这就够了。
至于心里那点酸涩、那点难受,她压得住,也必须压住。
乌拉那拉氏站起来,走到弘晖的摇篮边。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圆嘟嘟的。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有弘晖,有这府里该有的一切。
旁的,不该她想,也不能想。
李卿月不知道福晋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弘昐已经被奶嬷嬷抱去睡了,碧桃领着人把屋里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卿月还穿着那身绯色的衣裳,坐在榻边解腕上的镯子。
玉镯子卡在腕骨那儿,她弄了两下没弄下来,正低头跟它较劲,听见门帘响动,抬起头,胤禛进来了。
李卿月眼睛一亮,嘴角弯起来,声音软软的:“爷来了。”
胤禛站在门口看了李卿月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身衣裳上,又落到她腕间那只半褪未褪的镯子上,停了一瞬。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把镯子取了下来,动作不急不慢,指腹擦过她的腕骨,带着薄茧的粗粝感,李卿月微微一缩,又没躲。
镯子搁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晃了晃。
她闻到他身上的熟悉的香味,淡淡的,混着外头夜风的凉意。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手搭在他膝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无意识般的,但又像极了在挑逗。
胤禛低头看她,李卿月仰着脸,烛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他伸手,指尖从她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唇珠上,轻轻按了一下。
李卿月没躲,睫毛颤了颤,呼吸乱了一拍。
他俯下身,吻落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那吻不重,也不急,像是在尝什么味道,一点一点地,从唇瓣到唇角,又辗转到耳垂。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
帐子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他解衣裳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混着外头更鼓的闷响。
烛火还没熄,隔着帐子朦朦胧胧的,照见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微微用力,她整个人就软了下去,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