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月往胤禛手心里蹭了蹭,鼻音很重地说了句:“那爷不许嫌弃我。”
“嗯。”
“爷说话算话?”
“算话。”
李卿月心里满意极了,面上却哭得更凶了,使劲眨了眨眼,把泪硬生生的逼出来了几颗。
然后往胤禛那边挪了挪,脸贴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
“爷最好了。有爷这句话,我就不怕了。”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听着就让很人心软。
胤禛手搭在李卿月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李卿月窝在他胤禛里,腿上还留着他揉过之后的暖意,仿佛从腿一直暖到心里头。
李卿月她闭上眼,嘴角在胤禛看不见的角度弯了弯。
这出戏唱得不错。
他心疼了,怜惜了,往后只会对她更好。
她不需要变丑来博同情,她只需要让他觉得她离了他就不行,就够了。
外头更鼓敲过三更,风刮得窗纸簌簌地响。
李卿月靠在胤禛怀里,听着胤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几滴泪还掉得值。
而且往后还有机会多的是,不急。
第二天早上碧桃进来伺候的时候,看见自家主子的眼睛竟然肿着,吓了一跳。
李卿月摆摆手说“没事,昨夜没睡好。”
碧桃自然不信,但也没敢多问。
李卿月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净,眉眼如画,哪有半点丑的样子?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发尾,嘴角上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昨晚那场哭,够他记一阵子了。
碧桃原先还有些担忧。
毕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晓得爷陪着过了一夜,第二天就看到自家主子的眼睛突然肿了,心里难免头直打鼓。
好在格格一整天都是笑盈盈的,没有半分勉强。
碧桃看了好几回,终于放了心。
想来,昨晚的哭是好事。
天冷之后,李卿月就不爱动弹了。
外头风硬,院子里光秃秃的,她懒得出去,整日缩在屋里。
炭盆烧着,可太医说了,炭气重,得时不时开扇小窗透气。
碧桃每日掐着时辰开窗,一刻钟就关上,不敢多开,也不敢不开。
弘晖受凉的事,是今天一大早传遍府里的。
据说是夜里守着的嬷嬷打了个盹,窗户不知怎么开了一道缝。
腊月的风从缝里钻进来,直直吹在摇篮上。
孩子才两个多月,哪里经得住这个?
当晚就开始发热,咳嗽,春莺从外头回来,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李卿月皱了皱眉,问:“如今可好些了?”
春莺压低着声音说道:“太医还在守着,烧没退下来,福晋急得不行,正院上下忙成一团。”
李卿月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紧接着,胤禛连续好几日都没来。
李卿月也不意外,孩子病着,他是父亲,自然要在正院守着。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个儿院里,该吃吃,该睡睡,偶尔翻两页字帖,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碧桃起初还怕她多想,偷偷看了她好几回,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第五天早上,春莺从外头回来,脸上带了笑:“格格,小阿哥大安。烧退了,也能吃奶了。”
李卿月放下手里的茶盏,脸上露出松快的笑意:“那可太好了。小孩子生病最磨人,福晋这几日怕是熬坏了。”
当天傍晚,胤禛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李卿月正靠在榻上,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撑着身子要起来。
胤禛摆了摆手,李卿月在榻边坐下,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轻声问:“爷这几日累坏了吧?小阿哥大安了?”
胤禛“嗯”了一声,接过碧桃递来的茶饮了一口。
李卿月也不顾有下人在,直接熟练的往胤禛那边挪了挪,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爷瘦了。福晋和小阿哥那边都安顿好了?天这么冷,伺候的人得格外仔细才是。”
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胤禛看了她一眼,说了句“都安顿好了”。
李卿月点点头,没再多问,靠在胤禛肩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胤禛的手掌拉过来,十指交缠着扣住,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胤禛低头看她,她没抬头,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里头的小东西却没动静了,像是存心跟她作对。
李卿月顿时装作有些不满,对着肚子小声说:“宝宝,你阿玛来看你了,开心不?”
话音刚落,肚子里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她似的。
李卿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看胤禛,眼睛亮亮的,里头映着烛光:“爷瞧,他听得懂。”
胤禛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烛光映着李氏半边脸,柔柔的,从眉眼到嘴角都是软的。
李氏低着头,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絮絮叨叨地对着肚子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
“你阿玛这几日忙着照顾你大哥,没空来看你,你倒是会挑时候闹腾,是不是害怕额娘跟你阿玛告状啊?”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李卿月就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胤禛看着她,忽然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刚有孕那会儿,她就歪在榻上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关于孩子的事,还问孩子会像谁,他说像她,她就不乐意了,嘟囔着说“像我有什么好”。
再到有了胎动那会儿,她每次都新奇得不行,他一来就拉他的手往肚子上按,非要他也感受感受,说“爷,他在踢我”,语气里全是欢喜,半点没有抱怨。
前半个月她夜里腿经常抽筋,疼得直吸气,他给她揉,她后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揉完了还笑着跟他说“没事了”,从没怪过肚子里的小东西一句。
他问她疼不疼,她说疼,可手搭在肚子上,语气里带着笑:“他好好的就行。”
那时,他就知道,李氏会是个很好的额娘。
不是那种教孩子规矩、替他谋划前程的好,是那种会替他掖被角、会在夜里替他盖好被子、会絮絮叨叨地说“你阿玛来看你了”的好额娘。
这个孩子,有她这样的额娘,是福气。不像他……
李卿月说完,就抬起头,见他一直看着她,愣了一下,问:“爷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