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头清楚,自从她怀孕后,院里这些人,哪怕都是胤禛安排的探子,心也有点飘了。
毕竟这批人若没有意外,往后就要一直跟在她身边。
所以,她得时不时敲打一下,让她们知道,她这个人,安分守己,懂规矩,也喜欢下人懂规矩。
这话说给春莺听,也是说给院里其他人听,更是说给胤禛听的。
李卿月靠在榻上,想起这一个月多来自己干的事,心里满是得意。
自从胤禛和肚里这孩子互动多了,她就开始了“作妖”。
头一回问他“爷以后会不会只在乎孩子,不管我了”的时候,胤禛看了她一眼,说:“都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说这般孩子气的话。”
她自然不依,就往胤禛怀里钻,非要他说。
胤禛被缠得没法,叹了口气,说了句“不会”。
李卿月满意了,就暂时放过了他。
第二回问,胤禛连头都没抬,直接说“不会”。
第三回问,胤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她烦人。
李卿月也不恼,下次照问。
问得多了,他有时候连“不会”都懒得说,直接用着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你觉得呢?你俩谁在玩心里更重要?”
李卿月就自然而然的回道:“我知道是我,但我还是想听爷自己说。”
“我不管。爷得保证,在爷心里我要比孩子重要。因为在我心里,爷也是一样的。”
这话李卿月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天底下最正确的道理就是这个。
胤禛没接话,可李卿月靠在他胸口,感觉他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后来她就经常说,隔三差五地提一回,有时候是撒娇,有时候是认真,有时候是半开玩笑。
胤禛不答,她也不追问,反正话说出去了,他听进去了就行。
她要的就是让胤禛知道,她不是因为孩子才缠着他,她缠着他,是因为他。
这份依赖和在乎,不能因为孩子的到来就变了味儿。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平日急了些。
碧桃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压得低低的:“格格,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七斤重,母子平安。”
李卿月假装愣了一秒后,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欢喜:“那可太好了。快,把我备好的贺礼送过去。”
春莺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李卿月无所事事的看着手,福晋生了嫡子,这府里往后就更热闹了。
但跟她没什么关系。
李卿月低头看了看自己也变得圆滚滚的肚子,里头的小东西安安静静的,许是睡着了。
李卿月也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吩咐道,“碧桃,记得给春莺说,贺礼送过去就行了,别多待,送了就回来。”
碧桃应了声后,转身就也出去了。
李卿月靠在榻上,闭上眼。
福晋那边,想也知道是什么光景,胤禛盼了这么久的嫡子,这会儿怕是正在看着孩子呢。
还好她从来不相信什么承诺,就算说得再天花乱坠,她也就左耳听右耳出,谁当真谁傻。
福晋生产后的三天,整个府里都是喜气洋洋的。
正院的礼就没断过,各院各屋都送了贺礼去,连宫里都派了人来。
洗三那天,府里更是热闹非凡,鞭炮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的,震得窗纸都跟着颤。
院子里新挂了红绸,廊下摆着几排贺礼,人来人往的,比过年还热闹。
李卿月靠在窗边,手撑着下巴,看着外头那片红彤彤的布置。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看着又是相同的大红色布置,李卿月不由想起福晋大婚那年,也是这样的红,这样的热闹。
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看着胤禛和福晋拜堂,心里头什么波澜都没有。
转眼一年多过去了,福晋、宋氏都生了,她肚子里这个也还有两三个月就出生了。
这一年发生的事,还真不少。
李卿月看着外头那一片红,心里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福晋也好,宋氏也好,包括她自己在内,不过都是这府里的棋子罢了。
风光也好,落魄也好,都是过眼云烟。
洗三的热闹刚散,宋氏那边就出了事。
春莺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压着声音说:“格格,宋格格那边的小阿哥发烧了。说是白天鞭炮声太响,孩子被吓着了,哭了许久,晚上就开始发热。”
李卿月挑了挑眉,问了一句:“现在如何?”
春莺犹豫了一下,很是委婉地说:“有府医在,想来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含蓄,可李卿月听出来了,怕是情况不太好。
春莺这是在宽慰她,怕她孕中多思。
李卿月心里头觉得好笑,她操心宋氏?
宋氏的孩子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面上还是点了点头,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李卿月慢悠悠的点了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片刻后,直接吩咐春莺道:“拣些好的药材给宋格格送去。我库里不是有爷给的那些么?挑些温补的。记得让府医当着宋格格的面检查一遍,别出了岔子。”
春莺应了,转身去办。
李卿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她送药,不是为了宋氏,是为了胤禛。
在她这个位置,旁人有难时伸一把手,不费什么力气,可落在胤禛眼里,就是心善、软和、对旁人也存着几分好意。
皇子们不喜欢自己妇人之仁,可他们喜欢身边的人善良。
哪怕是演的,只要演得像,他们就不愿意深究。
这药送出去,宋氏领不领情不要紧,胤禛领情就行。
过了大半个时辰春莺才回来。
碧桃在门口迎着她,两人以为李卿月听不见,在帘子外头小声说了起来。
“怎么样?”碧桃问。
春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小阿哥看着不太好。明明都四个多月了,还没福晋刚生的那个大。脸色发青,哭都哭不出声来。宋格格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守在旁边,眼睛都哭肿了。”
碧桃沉默了一会儿,嘱咐道:“这些话别在格格面前提。格格心善,听了肯定难受。她现在怀着身子,不能操心这些。”
春莺连忙点头:“放心吧姐姐,我又不傻,不会给格格说的。”
李卿月把外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功法练到第三层后,她的耳力比常人好了不止一倍。
洗三放鞭炮是规矩,福晋按规矩办事,谁也挑不出错。
可宋氏不会这么想。
宋氏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如今孩子病了,她能怪谁?只能怪福晋。
这笔账,宋氏会记在福晋头上,记一辈子。
福晋风光也风光了,可宋氏这根刺算是扎下了。
往后这府里,有得热闹看了。
不过,这热闹越大,对她越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