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月这边,消息是苏培盛的徒弟小林子来传的。
说爷吩咐了,宋格格那边人多眼杂,让各院都别过去。
李卿月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听完点了点头,让碧桃赏了他一串钱。
小林子走后,春莺从外头进来,压着声音说:“格格,宋格格生了,是个小阿哥。只是孩子太小,府医说怕是不好养活。”
李卿月手里的桂花糕顿了一下。
男孩。
她心里头微微一动,她记得的,历史上宋氏这一胎,本该是女孩。
可蝴蝶的翅膀早就扇起来了,她都能从几百年后穿到这儿,宋氏生男生女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历史早就不是她知道的那个历史了。
李卿月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咽下去。
“知道了。”李卿月说,声音淡淡的,继续吃她的桂花糕。
春莺见自家格格没什么反应,便放心的退到一旁忙自己的去了。
李卿月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靠在榻上,手搭在肚子上。
李卿月她想了想,唤了碧桃进来:“让厨房炖一盅参汤,用我库里那支好人参,别放太浓,爷不爱喝太浓的。再配两样清淡的点心,装在食盒里,给爷送去。”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卿月靠在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台。
她心疼他吗?
自然不可能。
胤禛是皇子,是这府里的主子,身边围着的人比这府里任何一个女人都多,日子比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好过。
他难过,是因为他没吃过真正的苦头。
可她得让胤禛觉得她心疼。
这是她的机会。
参汤送过去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请安的声音。
李卿月从榻上坐起来,理了理衣裳,脸上挂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担忧,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胤禛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李卿月正站在榻边。
看见他,李卿月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里带着心疼。
李卿月走过去,慢慢地、稳稳地走到胤禛跟前,仰着脸看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爷,”她声音轻轻的,“您手怎么这么凉?”
胤禛低头看她,没说话。
李卿月也不追问,拉着他的手,把他引到榻边坐下。
碧桃上了茶,李卿月使了个眼色,碧桃便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李卿月挨着他坐着,靠在他肩上,手还握着他的手。
她没问宋氏的事,没问孩子的事,什么都没问。
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卿月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爷还没用晚膳吧?”
“不饿。”胤禛说。
“不饿也得吃。”李卿月松开他的手,从榻上下来,走到门口吩咐碧桃把晚膳摆上来。
回来的时候,李卿月走得慢慢的,稳稳当当的,在胤禛面前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爷要是不吃东西,我也不吃了。我陪爷饿着。只要爷不担心,饿坏我们母子两人就行。”
这话说得任性,又认真。
胤禛看着李卿月,嘴角动了一下,只能改口,说“一起吃。”
晚膳摆上来,李卿月给胤禛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自己也盛了一碗,端着喝了一口,眼睛从碗沿上方看着他。
胤禛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李卿月这才满意的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汤。
用完膳,下人撤了桌子,李卿月又靠回胤禛身边。
这回她没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靠着,把手塞到胤禛手心里。
李卿月心里头其实什么波澜都没有。
他难过他的,跟她没关系。
可她得让他觉得,她心疼他,她在乎他,她比这府里任何人都懂他。
这才是她要做的事。
胤禛低头看着李卿月。
李氏窝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安安静静的不像她。
他伸手,指尖从她脸颊上滑过,停了一瞬。
李氏和以往一样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猫。
胤禛顺手就把李卿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
李卿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问什么。
她知道他不需言语安慰。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胤禛来说,不过是心里头难受一阵子。
胤禛不是那种需要人开解才能走出来的人,她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只要在这儿,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让他知道有人心疼他,就够了。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李卿月靠着他,胤禛搂着她,谁也不说话,可谁也不想松开。
夜深了,胤禛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李卿月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李卿月早睡着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又沉又香。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外头更鼓敲过三更,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闭上眼。
他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氏变成了现在这样,睡着了就往他怀里钻,像只找到了窝的猫,蜷成一团,安安静静的,怎么都不肯出来。
刚到他身边时,李氏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睡相极好,躺在自己那一侧,被子盖得整整齐齐,一夜都不带翻身的。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是划了条线,谁也不越界。
他习惯了一个人睡,觉得这样正好。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她开始往他这边靠。
不是一下子靠过来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水滴渗进纸里,慢得让人察觉不到。
先是一只手搭过来,搭在他胳膊上,轻轻的,像是无意的。
他没在意。
再后来,她翻个身,脑袋凑到他肩旁,隔着被子,呼吸喷在他胳膊上,热乎乎的。
他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睡得正沉,他也就没说什么。
有一回半夜醒来,发现她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蹬到了一边,整个人缩在他被窝边沿,脑袋枕着他的肩,手攥着他的袖口,蜷成一小团。
他愣了一瞬,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醒来,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