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张氏第一个开口。
李卿月在心里笑了一下。
李卿月抬起眼,对上张氏那张满是好奇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端着茶盏的乌雅氏。
乌雅氏正低头喝茶,可那耳朵分明竖着。
宋氏还是老样子,垂着眼,像是与世无争。
李卿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道:“有吗?我觉得还行呀。”
“行什么呀。”张氏凑近了些,盯着李卿月眼底看,“眼底下都青了,昨儿没睡好?”
这话问得,正正好好踩在点子上。
李卿月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一闪而过。
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带上了几分疲倦的笑意。
李卿月正要开口,思绪却忽然飘回了昨夜。
…………
昨夜那场雨来得正好。
李卿月躺在帐子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嘴角弯了弯。
心里不禁感叹道,真是天助我也。
正愁怎么把“睡不好”演得更真些呢。
光翻身叹气不够,得有个由头。
这下好了,雨一来,睡不着就顺理成章。
风吹窗棂响,多正常的理由。
李卿月侧过身,把被子弄出些动静,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碧桃醒了。
“格格?”碧桃压低了声音,“还没睡着吗?”
李卿月把头探出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雨太大了,吵得我睡不着。”
碧桃窸窸窣窣披了衣裳过来,到了床边:“奴婢刚才也被风声惊醒了。”
李卿月坐起身,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坐下,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碧桃,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碧桃一愣。
“爷对我那样好。”李卿月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自从爷成亲后,再去别人那儿……我心里就堵得慌。以前明明不会的。”
李卿月让自己显得迷茫,像一个站在岔路口不知往哪儿走的人。
碧桃心里一酸。
她当然知道格格在想什么。
自从爷去了别处,格格嘴上不说,可夜里翻来覆去的,哪能瞒得过身边人?
府里人都说李格格心宽,没心没肺,该吃吃该睡睡。可只有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知道,格格不是心宽,是藏得好。
爷一来,格格的眼睛就亮了。
爷一走,格格就坐在窗边发呆。
那本字帖都快被格格翻烂了,每日都要描上几页,说是爷让她练的。
有一回碧桃忍不住,小声劝了句:“格格,爷身边的女人会有很多……”
话没说完,格格就抬起头看她,语气认真得让人心疼:“是啊,而我就是其中一个,以后会来的更多。”
“碧桃,我都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做傻事,也不会因为嫉妒而且伤害其他人的。”
“我没那个脑子,要是真做了,爷肯定会发现,然后对我失望的。我会乖乖的,只要爷开心,那我也开心。”
碧桃张了张嘴,把想安慰的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格格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你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藏。
连对爷的爱意也藏不住。
碧桃不敢再劝。
格格是不聪明,可傻人有傻福。
爷愿意来,愿意教她写字,愿意在她这儿过夜,这就够了。
至于格格把爷放在心尖上,那是格格自己的事。
而且看样子,爷也是满意的。
她一个做奴婢的,能说什么?
敢说什么?
格格才多大?
情窦初开的年纪,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想得睡不着,不就是傻姑娘该有的样子吗?
只是这人是爷。
是皇子,是主子,是这府里最尊贵的人。
格格这份心思,注定是要自己受着的。
而这条路,格格注定了要受不少苦。
爷又怎么会是爱上格格呢?
现在爷对格格好,格格是发现不了。
可等红颜老去,格格终会发现,爷是没有心的,更不会爱上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碧桃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格格您也别多想,爷心里是有您的。”
李卿月眼睛一亮,那点光亮得让人不忍辜负:“真的?”
碧桃点点头:“爷对格格的好,奴婢都看在眼里。这府里,都知道格格是最受宠的那个。”
这话不假。
虽是劝慰,却也是实话。
李卿月便不再纠结了,眉眼间那点阴霾散开,声音里带了雀跃:“那就好!只要爷心里有我就好,哪怕一点点也好。”
这话说得卑微,可这府里的女人,哪个不是这般想的?
只是格格更幸运些,碧桃看得出来,爷心里确实有格格。
只是,大约真的就那么一点点。
李卿月说完,便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待李卿月躺下后,碧桃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功法在体内缓缓运转,雨声掩盖了一切。
没人知道李卿月此刻精神得很,比睡一整夜还舒坦。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李卿月睁开眼,功法微微凝滞气血,眼底便多了几分倦色。
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
“李姐姐?”
张氏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卿月立马做出从回忆中被拉回来的样子,对上张氏那张凑近的脸,有些茫然地笑了笑:“啊,你方才说什么?”
张氏愣了愣,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昨儿是不是没睡好,眼底下都青了。”
李卿月点点头,老实承认:“是有点,昨儿夜里下雨,睡不着。”
乌雅氏端着茶盏,慢悠悠接话:“李姐姐胆子小,怕打雷吧?”
李卿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就是风声雨声太大了,很吵。”
“那可得习惯习惯。”乌雅氏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往后下雨的日子多着呢。”
李卿月听不出这话里有话,只是点点头:“乌雅妹妹说得对。”
张氏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又赶紧用茶盏挡住。
宋氏始终垂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李卿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张氏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爷在福晋那边一连待了五日,也真是……体面。”
她说“体面”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往乌雅氏那边瞟了瞟。
乌雅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那是自然。
福晋是正室,初一十五是规矩,多陪几日也是应当的。
不像有些人,日日盼着爷来,盼不着就睡不好。”
她说着,目光又往李卿月这边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