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让她逗得眉开眼笑,背着手的手都放下来了,任她挽着往前走。
胡同里晒太阳的老太太们瞧见这父女俩,远远就招呼:“一大爷啊,又领闺女逛街去?”
易中海声音洪亮,尾音都往上扬:“办点事!给家里装电话!”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易宝儿憋着笑,把脸埋在老头肩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爸这人,平日里端着架子不苟言笑,偏偏最吃她这套,三两句好话一捧,立马从“四合院一大爷”变成“闺女奴”。
易中海拍拍她胳膊:“行了行了,”"别乐了,赶紧回家。你妈还等着咱吃饭呢,回头再让她知道花了六千块,又得念叨三天。”
易宝儿直起身,胸脯一挺:“怕什么,有我呢,我哄我妈,比哄您还拿手。”
“臭丫头!”
三大妈正蹲在门槛上择豆角,耳朵尖,远远听见易中海那嗓子“给家里装电话”,手里的豆角“啪”地掉回盆里。
她顾不上捡,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儿地就往屋里钻。
“老伴!老伴!你听见没?一大爷家说要装电话!”
阎埠贵被她吓了一跳,皱眉抬头:“听见什么?”
“装电话啊!”三大妈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那咱们到时候不就能去蹭电话?不用跑胡同口那小卖部花那五分钱一分钟了!”
阎埠贵看着自己媳妇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慢,从眼白到眼珠,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学到我的精明。他都要搬家了!什刹海!这装电话排队都得半年、一年的,怎么可能装到咱们这四合院来?”
三大妈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却慢慢瞪圆:“啊?”
“啊什么啊。老易现在是什刹海的人了,电话也是装到那边去。你想蹭?蹬自行车骑半个钟头去蹭?”
三大妈肩膀垮着,两只手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那……那我们占不到便宜了……”
“不然呢?你以为天上能掉馅饼?老易啊那是越老越小气了,能让你白用电话?”
三大妈失魂落魄地坐回小马扎,手里的豆角也不择了,蔫蔫地垂着头。
阳光从窗户缝儿里漏进来,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显得格外凄凉。
阎埠贵瞧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也叹了口气。他放下茶缸,凑过去:“你也别着急。老易这边没便宜占,可咱们自己的买卖要起来了啊。”
三大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录像厅!我跟你说,等咱们录像厅开起来,一台电视机、一台录像机,往屋里一摆,一张票两毛钱,一晚上能收多少?”
三大妈被他描绘的前景唬得一愣一愣的,嘴角又慢慢翘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三大妈终于笑了,仿佛已经看见钞票雪花似的往家里飘。
阎埠贵也笑,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心里头却在打算盘,买电视机、录像机,那可是一笔大投资,他阎埠贵的钱,那可是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的。
他嘴心里头的小九九却打得噼啪响。
王秀兰可不知道三大妈还有借电话的想法。
王秀兰只关心自己家的电话花了多少钱安装的。
“六千。”
易中海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报一斤白菜的价,“五千初装,一千加急。”
王秀兰眼前一黑,她是穷过来的,也就是这些年日子好了。
“六千……那可是六千啊……够买多少白面?够咱家吃几年?”
她抬眼看易中海,老头儿正背着手端详那张回执单,嘴角翘着,一脸得意。再转头看易宝儿,闺女正哼着歌儿往茶壶里续水,仿佛花的不是六千块,是六毛钱。
王秀兰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你们……你们爷俩……”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一甩围裙带子,转身就往厨房走:“不管了!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花怎么花,我去给闺女准备吃的!”
厨房里头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王秀兰一边剁馅儿,一边嘴里碎碎念:“六千块……装个电话……能当饭吃?能当衣穿?……一个个的,大手大脚……”
可念着念着,手下的动作却缓了下来。她想起闺女后天就要去沪市,千里迢迢的,有个电话,确实能报个平安。又想起易中海说的,柱子饭店开张,没个电话耽误事……
“哼,反正钱花了,我不心疼,谁心疼谁是傻子!”
话虽这么说,手里的饺子皮却擀得格外薄,馅儿塞得格外满——闺女要出远门,得吃顿好的。
结果到了出发那天,易宝儿一出家门就傻眼了。
王秀兰愣是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过来,里面装着5个饭盒、还有一个大油纸包。
“妈!不是说好少准备点吗?”
王秀兰直接把网兜往易中海手里一塞,理直气壮:“让你爸送你去,又不用你拎着。到了火车站你们同事不都在吗?拿进去分了吃,大家一块儿热闹。”
易宝儿看着那袋吃的,又看看老妈期待的眼神,只能无奈点头:“……行吧。”
易中海拎着网兜,跟易宝儿一起上了公交车。这会儿天刚蒙蒙亮,车上空位还多,父女俩并排坐着。
易中海把网兜往腿上一放,易宝儿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街景往后退。
越往火车站方向开,上车的人越多。卖早点的、扛编织袋的、抱孩子的,车厢里很快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着油条味和汗味。易宝儿庆幸他们出门早,不然这会儿得站着挤一路。
好不容易到了站前广场,那人潮更是汹涌。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举着牌子接人的、推着板车卖水的,喧闹声浪一波接一波。
“胜男!这边!”
李小丽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她挤过几个扛着蛇皮袋的大汉,快步跑过来:“他们都在旁边了,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