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第三页。
她翻得越来越慢。
画册里是简单的儿童画,亮着灯的小屋,小木球,窗边的云,门口等人的小孩。
线条不复杂,颜色干净,却意外带着几分独有的灵性。
“这是你三哥画的?”
“嗯。”
江念道:“他没学过,就是自己喜欢画,但我知道他有天赋,就想着让他将自己的才能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像这些画作,都是他专门画给崽崽们的。”
林晚抬头,眼里的光和刚才完全不同。
那是画者见到好苗子时,压都压不住的惊喜。
“没学过?”
“没系统学过。”
林晚又低头看画,指腹隔着纸面停在窗框的阴影上。
“这里的留白,转折,还有颜色收住的地方……念念,你三哥不是普通会画。”
“这种风格很干净,孩子看得懂,大人也会被带进去。他没有被学院的规矩框住,反而保留了最难得的东西。”
“只是……有一点奇怪。”
江念问:“哪里奇怪?”
林晚把画册摊开,点了点其中一处光影处理。
“这里的习惯,像我早年画小稿时爱用的办法。还有这一页的边线处理,也像我在国外时反复练过的一种手感。”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乡下长大的年轻人,没经过训练,却在某些地方和她的画法撞上,甚至撞得这样自然。
林晚把画册合上,郑重看向江念。
“念念,你能不能安排我见见你三哥?”
“我想看看他更多的画。若他愿意,我也想和他聊聊。这样的天赋,不能被埋没了。”
江念笑了。
“当然能,我三哥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大画家如此夸赞他的画,估计能高兴地飞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念念,你又在打趣我。”
江念拉着林晚的手,一脸正色:“那可不是,我认真的!我等会就去找我三哥说明情况去!好安排机会让你们见面聊聊!”
林晚反握住江念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一言为定!”
……
等林晚坐上车,舒了口气儿。
想到时安愿意看画,愿意让她抱,还愿意摸她的手,她就压不住心里的欢喜。
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回家告诉母亲。
时安喜欢星星袜。
时安也喜欢她画的画。
时安没有讨厌妈妈。
车子进了林家院门,林晚下了车,正走到客厅,想要跟父母汇报这个喜讯。
“妈,您把知衡的事交给一个育儿师看,这合适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
林晚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客厅里,林砚洲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领带被他扯松了一点,脸色明显不好看。
叶清禾坐在沙发上,林砚州的媳妇儿温书宁坐在另一侧。
林承远坐在主位,茶杯端着却没喝,眉头拧得能夹住一张纸。
林砚洲显然已经忍了一路。
“知衡从小就看过多少医生,家里请过多少育儿嫂,连国外回来的儿童医生都说要慢慢调养。现在一个顾家的看护说几句话,您和爸就要全家照做,还要查保姆,还要记什么睡眠饮食,连睡前喝甜水都不让?”
叶清禾脸色也不好,却不是生气,而是心疼孙子。
“砚洲,你先别急,晚晚说那位江念同志确实有本事,连时安都被照顾地好好地……”
“我们现在也没其他办法,看着知衡这样,我心里也疼,倒不如试试看,也没什么损失嘛。”
林砚洲把外套放到沙发扶手上,语气压着火。
“妈,有本事也得分事。带孩子哄孩子是一回事,知衡夜里惊醒,白天咬人,见生人就哭,这都多久了,她看几页记录就能断定原因?这不是把孩子当试验吗?”
林晚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直接走了进来。
“哥。”
林砚洲回头,看见妹妹回来,脸色稍缓。
“你回来了正好。晚晚,你跟顾家熟,你信那位江念,我理解,可知衡是你侄子,不是旁人家孩子。”
“那么多医生都看不好,难道你真的信一个年纪轻轻的育儿师就能看好了?那还要医生治病做什么?”
“我看吶,知衡就是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识字了,会认人了,就懂事了,不会在干这些事情,小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林晚没有立刻反驳,她先看向温书宁,见嫂子脸色发白,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嫂子,知衡睡了吗?”
温书宁抬头,勉强笑了笑。
“刚才哭累了,保姆抱上去了。”
林晚仔细看着温书宁的脸色,关切地询问:“嫂子,你脸色不好,今天是不是又没怎么吃东西?”
温书宁听见这句,眼圈先红了。
“知衡一哭,我哪还吃得下。”
林砚洲原本还要再说,看到妻子低头抹眼角,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