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抬起头。
她迎着顾老太太那道目光，没有躲。
“老太太说得对。”
“江小姐确实比我更称职。”
“这两三个月，时安能长这么好，能这么爱笑，全是江小姐的功劳。”
“我这个当妈的，担不起这个名分。”
顾老太太张了张嘴。
她原本备好的一肚子刺儿，被林晚这么一接，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以她的性格，本来就不擅长挑刺敲打。
只是太气林晚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想为自己的亲孙子讨回一个公道，今日见到了林晚，便要逼迫着自己好好发泄发泄。
可对方半点不辩驳，反承认地落落大方，她那些话就没了着力的地方。
“你……”
顾老太太瞪着她，半晌憋出一个字。
“哼，算你识相。”
她到底没再往下说，觉得没意思了。
江念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疑惑越发重了。
她原先听顾老太太和寒霆提起这位前妻，心里多少有点防备。
抛下两个月的孩子去追艺术理想，怎么听都像个狠心的母亲。
她以为今天来的，会是个骄纵难缠、专挑事端的角色。
可眼前这个林晚，态度温和，进退有度。
老太太字字句句带刀，她受着，没有半分火气，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样一个有底线、知分寸的女人。
孩子那么小的时候，她到底是怎么狠下心走的？
哎呀，还是书看少了，都摸不透这个林晚的底细。
江念越想越觉得拧巴。
正出神，林晚已经转过身来，朝她走近一步。
“江小姐。”
林晚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可以吗？”
江念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向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眉头一拢，刚要开口。
林晚却补了一句。
“是关于时安的。”
“不会耽误江小姐太久。”
顾时安在江念怀里扭了扭，小脑袋从颈窝里抬起来。
【那个妈妈要跟笨女人说悄话？】
【说我什么？】
【本少爷也要听。】
江念低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沙发上的顾寒霆。
顾寒霆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抬眸，对江念点了下头。
“去吧。”
“时安我抱一会儿。”
顾时安一听，立刻把江念的衣领抓得更紧。
【不要！】
【本少爷不去笨爹那儿。】
【笨爹手硬。】
江念失笑，轻轻掰着他的小手。
“小少爷乖，姐姐就在隔壁。”
“跟你妈妈说几句话就回来。”
她把声音又压软了些。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姐姐也很好奇……小少爷的妈妈要说些什么。”
顾时安鼓着腮帮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只攥得发紧的小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说好了。】
【几句话。】
【超时本少爷要扣分的。】
“遵命。”
江念把他递到顾寒霆手里，又仔细替他理了理围嘴。
顾寒霆接过儿子，动作比从前熟练了不少。
顾时安落到父亲怀里，朝着亲爹吐了个小泡泡。
【臭爹，抱舒服一点。】
【不然小心本少爷小拳拳揍你。】
┏ (゜ω゜)=??
顾寒霆看着自家亲崽这幅萌萌哒的模样，不自觉地暗暗吞了口唾液。
我的崽……
真特么可爱的要命。
谁都比不上的那种。
什么时候带到公司去炫耀炫耀吧。
某位霸道高冷的总裁人设正在悬崖崩裂的边缘。
要江念知道顾寒霆此刻心中所想，肯定能当场笑抽。
老板，你知不知道你的崽在内心还是很嫌弃你呀？
江念直起身，转向林晚。
“林小姐，我们去茶室吧。”
林晚点头，扫向顾寒霆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感激，被江念敏锐捕捉到。
两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顾老太太端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蹭。
“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哼，如果她敢作妖，对念念不利……”
“我老太太第一个不答应！马上将她赶跑！”
……
茶室就临着后院的小窗，装修极有禅意。
江念给林晚倒了杯水，自己在对面坐下。
林晚双手捧着杯子，没急着喝。
她低头看着水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江小姐，你心里是不是在想。”
“当时时安明明那么难受，我这个当妈的却还是选择一走了之。”
“一个能把孩子放下三个月的女人，凭什么坐在这儿谈母亲的责任。”
江念抿了抿唇：“我确实有点想不明白。”
“小少爷那么小，您怎么舍得。”
“如果单纯为了所谓的艺术梦想，这个理由太轻了。”
“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上江念真诚的眼神，林晚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水杯，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两圈，反过来问江念。
“江小姐，你是怎么看我的？”
江念顿了顿。
“林小姐想听真话？”
“想。”
江念便如实说了。
“我觉得你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一个人虚伪也好，恶毒也好，那种东西藏在骨头里，再怎么遮都遮不住。”
“你今天进门到现在，老太太字带刺，你一句都没还。”
“换个真不在乎孩子的女人，不可能隐藏的那么完美。”
“老太太嘴上骂你，可她私底下跟我提过一句。”
“她说你不是恶毒的女人，你这次回来，肯定是单纯为了小少爷，所以她们才愿意让你进来顾家。”
“顾先生也这么说。”
“我信他们的判断，也信我自己这双眼睛。”
林晚愣了愣，低头看着茶杯水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自嘲一笑。
“是啊，我知道……他们一直都是很好的人，尽管我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荣幸成为顾家人，”
“江小姐，你知道吗？”
“其实我原本没打算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