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霆走到沙发边坐下。
“妈，林晚今天晚上的飞机到京都。”
“我回来知会一声。”
顾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说后天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顾寒霆解释道。
“她那边好像有什么事，就提前了。”
他顿了顿，看向江念。
“这次回来主要是参加中外画家联展，顺便探望时安和林家。”
顾老太太听见这话，逗弄孙子的手停了。
“今晚就到……”
她把顾时安往怀里挪了挪，看了江念一眼。
“念念，你先把小祖宗抱上去睡午觉，安顿好了再下来，我老太太有几句话跟你说。”
江念应了声，走过去接孩子。
顾时安不大乐意，小手揪着老太太的衣领不撒手。
【刚抱热乎呢。】
【又要被弄去睡觉。】
江念把人接过来，掂了掂。
“小少爷困了，眼皮都打架了，睡醒姐姐再陪你玩拨浪鼓。”
顾时安哼了一声，到底没闹，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
【说话算话。】
江念抱着他上了楼。
婴儿房里光线压得柔和，窗帘只拉了一半，外头的日头落在地板上一道窄缝。
她把顾时安放进小床，掖好薄毯，又把那个无漆拨浪鼓搁在他手边。
小家伙翻了个身，眼睛却睁得圆。
江念坐在床沿，轻轻拍着他后背，等他匀了呼吸才起身下楼。
客厅里，顾寒霆已经坐在了沙发另一头，茶几上的茶续了水，热气往上飘。
顾老太太叹了口气。
“念念，坐。”
江念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
老太太搓了搓手里的佛珠，半晌才开口。
“念念，我知道这件事，寒霆跟你提过，你心里也有数。”
“我老太太今天再跟你掰扯掰扯，省得你自个儿瞎琢磨。”
“当年是她自己要走的，时安才两个月，奶都没断利索，她说走就走。”
“寒霆留不住，我们顾家也没拦着，不过我老太太肯定气得半死，到现在都还恨着她。”
“因为当时时安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的到来，我真不敢想我家宝贝孙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念静静听着，没插话。
顾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些。
“这个林晚啊，骨子里是个搞艺术的，心野，待不住。”
“可她人不坏，不是那种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性子。”
“就是对时安……亏欠太多。”
“这件事，我这辈子都没法替她圆过去。”
“当娘的，孩子最离不得人的时候撒手走了，这是天大的亏空。”
江念点头。
“老太太，我懂。”
顾老太太摆摆手。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替她说话，也不是替她遮丑。”
“我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
“她这回真要回来看孩子，你不用怕，更不用替我们顾家为难自个儿。”
“我打心底信她，她就算回来，也不会冲你撒气，不会闹出那些没影的乱子。”
“可话又说回来——”
老太太的语气重了一分。
“她要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你这个看孩子的为难了，你别自己扛着。”
“你来跟我老太太说。”
“我给你做主。”
“新仇旧恨，我老太太一定跟她算的清清楚楚！”
这话掷地有声。
江念心里头一暖。
“谢谢老太太。”
顾寒霆这时搁下茶杯：“我会处理好，她不会干扰你的工作，也不会打乱时安的作息。”
“你安心，规矩照旧。”
江念听明白了。
这是把话挑明，也是把界限划清。
其实顾老太太跟顾寒霆作为金主，本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林晚就算以前做过什么事，她再怎么说也是顾时安的亲生母亲。
探视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他们离婚协议里，林晚有的权利。
顾老太太就算再讨厌林晚，也不可能将自己亲孙子的母亲拒之门外，让他得不到母爱。
为的还不是孩子的健康成长，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
她坐直了些，态度平和。
“我明白了，顾先生，顾老太太。”
“我的职责就是照顾好小少爷，把他的吃睡、情绪、还有这阵子的进步都看顾妥当。”
“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清楚。
“不在我的职责范围，我也不该置喙。”
“林女士是小少爷的亲妈，来看孩子是人之常情。”
“我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当然，如果林女士真的对小少爷，对我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
“我也绝不会惯着！因为老太太跟先生信我，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顾老太太听完，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她伸手过来，拍了拍江念的手背。
“好孩子。”
“就冲你这份明白劲儿，我老太太就没看错人。”
顾寒霆也微微颔首。
顾老太太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今晚她到京都，是直接去林家，还是——”
顾寒霆摇头。
“先去林家。”
“探望时安的事，她说要先跟我约时间，不会贸然上门。”
“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顾老太太冷哼一声，到底没再多说。
毕竟打从心眼里，如果不是为了顾时安的成长，她断然不可能再见林晚。
从她执意跟顾寒霆离婚，丢下年幼的亲儿子不管，硬是要去追什么艺术梦的时候。
在顾老太太的心里，林晚已经被彻底打入了冷宫。
之所以还能耐着性子让她过来看看顾时安，还不是为了这个宝贝孙子的成长曲线。
不想让他稍微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其实不被亲生母亲爱着的，觉得低人一等。
就在这时，赵小兰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老太太，顾先生。”
赵小兰先对着顾老太太跟顾寒霆行礼，然后又对江念压低声音：“念姐，小少爷好像睡得有点不踏实……”
江念点了点头：“我上去看看，老太太，顾先生……”
顾老太太挥挥手。
“去吧去吧，那小祖宗离不得你。”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念念，你是个聪明的女娃，我知道你不会委屈自己的。”
“谢谢老太太。”
江念应了，提步往楼上走。
等来到了婴儿房门口。
就听见里头一声闷闷的咿呀。
【笨女人……】
【你怎么还不上来。】